第896章 何以解忧,唯有扫黑 (第2/2页)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周奕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就是纪委介入了,就真能查个明明白白,水落石出了吗?
现在确实有六百多万巨额不明来历的财产,证明许昌明有问题。
可许昌明和文佩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这些钱还能查到源头吗?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上一世,许昌明是2000年底落马的。虽然周奕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有一点他能肯定,就是江正道并没有因为许昌明的落马,而受到明显的牵连。
因为进入千禧年之後,江正道的事业依旧如火如荼,还大搞房地产生意。
虽然後来周奕去了省城,没怎麽关注老家的情况,但逢年过节回来,市中心那个挂着巨大牌子的「正道广场」他还是有印象的。
所以不知道是上一世许昌明落马的时候,还有什麽隐情。
还是江正道真能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把自己给摘出去。
只可惜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但是仔细想想,想想宏大案里的别墅,想想之後被付之一炬的江海豪庭别墅区。
周奕记得当时是江正道亲自出面,把一套完整的证明文件交给了谢国强,证明这个别墅区虽然是他的公司开发建造的,但却早就已经全权委托给一家物业公司来管理了,而陈耕耘只是一个「租客」,还是物业公司瞒着开发商违规出租给他的。
更关键的是,这些文件不是临时补的,而是早就已经签好的,甚至还做了公证,甚至後来谢局还让人查了房产公司和物业公司的往来帐目,发现都是依法依规的。
所以如果上一世只要许昌明不主动攀咬江正道,只要江正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那确实是可能不牵扯上他本人的。
何况2000年之前,缺监控、缺联网、缺强而有力的监管措施,江正道如此善於隔山打牛,想扯上他估计难度真的不小。
所以一想到上一世许昌明是活着落马的,也没把江正道拉下水。这一世许昌明和文佩霖都死了,没了人证,想波及到他恐怕就更难了。
这麽一想,对付江正道的难度,显然要比对付汪明义大太多了。
交接完证据,蒋彪抽空和周奕单独抽了一支烟,聊了一会儿。
「彪哥,你们什麽时候走?」
蒋彪叼着烟,抬手看了看表:「一会儿就走了,我的任务就是护送,所以行程是纪委的同志说了算。可惜,没时间去医院看看许念了,她现在咋样?」
「眼下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能醒。哎,醒了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向她开口。」
「该怎麽说就怎麽说,长痛不如短痛,都到这一步了,总得面对现实。」
周奕点了点头。「又何况,她都把这样的铁证藏在你包里了,说明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周奕知道这话是对的,这东西交出来的时候,已经等於是判许昌明死刑了。
蒋彪抽着烟说:「说真的,这件事我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亲亲相隐的事咱听过的、见过的还少吗?谁都知道遵纪守法是正确的,可真到了这种关头,又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觉悟。说句难听的,这是要是换了我,我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办。」
蒋彪竖起大拇指,声若洪钟、掷地有声:「所以她许念就是我认识的最棒的警察!」
「所以相信她,她一定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坚强!」周奕发现,彪哥这番话情真意切,而且这两米高的铁塔般的汉子,原来心思如此细腻。
但是接着,蒋彪的大巴掌就拍了拍周奕的肩膀,依旧那样的势大力沉。「尽快抓到凶手,才是对她最好的交代,知道没?」
「明白! 」
……
发布通缉令的第三天傍晚,张金伦收到了省厅传真来的na检测报告。
拿给周奕之後,周奕对着这张纸沉默了良久。
结果出来了,这具被烧焦的屍体,的确就是许念的母亲文佩霖。
所以许念真的是走到了父母双亡的这一步。
虽然那天彪哥开导过自己,但现在的问题是,上哪儿去抓凶手。
过了一会儿,陈严和陆正峰从外面巡逻回来了,周奕喊他们开个会,顺便把na检测比对报告放在了桌上。
时隔多日,一直忙忙碌碌、四处奔波的第四侦查组,终於有时间坐在一起了。
周奕以手扶额道:「我这几天脑子有点乱,一直沉不下心来思考,所以看看你们有什麽想法吗? 」张金伦说:「看出来了,组长你最近明显有些焦虑啊。」
周奕最擅长的,是案情梳理、逻辑分析和心理博弈,这种非即时性的搜捕工作,他的作用就和一个普通民警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基层的片警来得熟悉环境。
所以他这几天有种有力气无处使的憋屈,身体虽然不疲惫,但精神却很焦虑。
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所以张金伦算是一语道破了周奕的状态。
周奕搓了搓脸,点点头道:「是,确实有点,所以才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周奕,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肃山吗?」陈严问道。
「肃山?大巴案?」周奕一愣, 「怎麽了?」
陈严只说了三个字:「灯下黑。」
周奕当然知道这三个字是什麽意思,指的是当初万贵生一夥,在实施抢劫杀人後,在警方以为他们会立刻逃窜离开肃山时,反其道而行,化整为零玩了一出灯下黑蛰伏起来。
「所以严哥你是觉得野狗这夥人玩的也是灯下黑的路数?」周奕问道。
「可这和肃山的大巴案不一样啊,大巴案从劫匪逃走,到警方展开搜捕,只隔了几个小时,时间短加上正值春运期间,所以就算外逃也很容易暴露。」「但是根据陈思的描述,野狗最後一次出现,是六月二号在矿区寻找他们。而崔支队这边展开搜寻工作,则已经是六月四号的下午了,中间间隔了接近两天,够面包车开出去八百公里了。」
陈严却摇摇头说:「嗯,你说的没错,两者的情况确实不一样。但两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其实也存在共通之处,那就是他们的犯罪动机都来自於别人的雇佣和指使。」
「但野狗和万贵生不一样,野狗只是个有前科的地痞流氓,他的几个小弟也不是什麽狠角色,量级上跟万贵生他们比不了。而且我们现在不是怀疑,这背後是金凤凰的侯开来,甚至是江正道吗?」
「如果论幕後黑手的量级,则这两个案子情况正好相反,身为间谍的钱成涛和江正道没法儿相提并论吧?」
周奕立刻点头,大巴案里的钱成涛,只能算是幕後工具,根本谈不上幕後黑手,别说和江正道比了,和侯开来都比不了。
陈严这番话的意思,周奕很快就领悟了,也帮他理清了一点思绪。
雇凶这件事,本质上其实就是一个天平,大巴案里,万贵生显然比钱成涛强,所以钱成涛才会冒险给他通风报信,想方设法给他打掩护。
但现在这起案子里,野狗绝对是处於弱势那头的。
「严哥,你的意思是,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之後,野狗其实已经没得选了?」
陈严点头:「我们不妨代入野狗的角度来看这件事。野狗被派来秋平,无非就两种可能性。」
「第一,杀人灭口。」
「第二,绑架。」陆正峰问道:「绑架和杀人灭口不是一回事吗?」
「不,不一样。常规绑架案的目的,是赎金,是利益,即便撕票也是为了降低暴露风险。」周奕说, 「而这里的赎金,一定不是钱。结合陈思的描述,对方要的可能是活口。」
「懂了,所以野狗一夥来秋平,就是为了绑人的?」
陈严说:「很可能他们的任务就只是把人绑走,然後送到某个地方就结束了。但结果半路出了意外,人被陈思给救走了,那等於说任务就失败了。所以他们才要到处找人,甚至还摔死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马上一走了之的可能性会很小。何况还不知道是因为什麽原因,他们还杀了人,那就更没法交代了。」
陆正峰连连点头:「懂了懂了,等於本来要交两个人出去,结果一个死了一个跑了,那他们空着手去估计等待他们的就是灭口的命运。是这意思吧?」
三人点点头。
这就是雇主强弱的区别,雇主弱,顶多拿不到剩下的尾款。
可雇主太强的话,那别说是尾款了,命估计都保不住。
死了一个,跑了一个,野狗要是空着手回去复命,那确实怎麽看他都会是个被灭口的命。
「不对啊……」陆正峰说,「既然两边都要抓他们,那不得赶紧跑啊?还玩什麽灯下黑啊。」
陈严竖起两根手指说:「两个可能性。」
「第一,为了找到许念回去交差,所以没来得及跑。等再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可能他们压根就没想跑,因为找不到许念,横竖都是死。」
陆正峰一听,顿时激动道:「卧槽,那许念岂不是危险了!赶紧加强防守啊。」
周奕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可他说的却和陆正峰完全不一样。
「不好,陈思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