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5-EP2：锡安儿女（11） (第2/2页)
购买落入阿拉伯人之手后因经营不善而几乎破产的农场应该是个更不容易引起反感的方案，“对了，是谁建议您干脆关闭所有现存大学的？”
“……这不重要，我的办公室每天都能收到成百上千荒诞不经的提议。”朱利安咳嗽了一声，他不想在他人面前贬损埃瑟林的威名。不知为何，自幼得名师教导的埃瑟林似乎对现代大学及其培养出的毕业生怀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偏见。“不必提醒我苏丹的农业恢复状况还没有乐观到能完全满足自身需求的程度。有许多懒惰、愚蠢又道德败坏的家伙是不配吃饱的，你们在自己的领地里想必也深受这些与牲口无异的败类困扰。直接下令把他们饿死实在是太不人道了，但如果资源本就不足而那些拥有比他们更高贵灵魂的人能够各显身手地满足自我需求……这就是主最好的安排。”
“早该这样了……这么说，是不是该想办法把大东合众国输入的救济粮也拦截？”
如果苏丹自由地区那些因自由军结束战乱而存活下来、摆脱了饥饿的人们听到朱利安亲王亲口说出这句话，只怕麦克尼尔好不容易夺取的领地将会永无宁日。但忠心耿耿地为公爵服务的助理们不会把这些不该为人所知的内幕外泄，他们衷心地感谢父辈选择的苏丹之主以一种几乎法律化的形式确认了部落在部分地区至高无上的地位——虽然这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与应尼亚拉方面的优惠条款前来投资的外国商人正面交锋而已。
直到飞机降落在机场，险些被自己的胡言乱语说服的朱利安亲王才终于清醒过来。他默默地向自己强调，所谓的经济合作只是个骗局，这无关黎凡特联邦和俄国人是否察觉到了苏丹自由地区和自由军的敌对行为。耶路撒冷地区的战斗一旦打响就意味着苏丹与黎凡特联邦关于此地经济发展达成的协议将被搁置。或许真心实意地与黎凡特联邦做生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自由军的来历和使命却不给麦克尼尔和他更多的回旋余地。日本已经加大了对耶路撒冷地区的投资，美利坚帝国的犹太商人也承诺自由军若为上帝的选民夺回耶路撒冷便可得到他们倾其所有的回报，此时自由军改弦易辙只会腹背受敌。
“临时改变行程，去圣殿山。”他转向身旁迷惑不解的助理，说自己必须设法避免犯下和日本人相同的错误，“去年9月发生在日本的一连串混乱，你们都看到了。这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外交官和政客没能在与犹太人达成合作协议前夕做好必要的舆论准备工作。所以，我打算在圣殿山发表即兴演讲，让耶路撒冷地区和黎凡特联邦境内的各族公民都知道，我是带着和平发展、平等共处的诚意来访的。联盟军的其中一条失败原因就是毫不掩饰他们不把特定群体完全不当人类而当牲口和奴隶看待的真实嘴脸，最后他们也因此失去了哪怕最小范围的回旋余地，这也是野蛮人的固有本质导致的。当然，世上总有一部分人需要占据奴隶的位置，否则世界就会轰然倒塌。”
朱利安亲王的临时起意打了黎凡特联邦方面的接待人员一个措手不及。经过与相关机构协调，黎凡特联邦的官僚们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巴特斯比的要求——如果自称先知后人的亲王能以这个已在苏丹被证明受当地部落欢迎的身份向阿拉伯人发表讲话，或许有助于缓解公众对苏丹自由地区当前尴尬状态的不满并减少双方合作的阻碍。
几个小时之后，几乎因人群包围而寸步难移的车队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圣诞山上的寺庙旁。望着下方的人山人海，踌躇满志的朱利安亲王微笑着向涌来的耶路撒冷市民挥手问好。这座城市里充斥着某种令他厌恶的气息，好在埃瑟林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套足以在阿拉伯人和俄国人面前蒙混过关。虽然一百年前的俄国人大概会怒斥所谓无分化的全民利益纯属异端邪说，当代的俄国政治理论家们或许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他们要做的只是从先贤的著述中寻章摘句证明以更灵活的手段刺激经济的合理性。
“黎凡特联邦的公民们、各位朋友们，我是朱利安·巴特斯比。”思前想后，朱利安亲王还是省去了不必要的头衔堆叠。这里不是利雅得或安曼，耶路撒冷地区的居民可能不太喜欢公爵或国王。“耶路撒冷……是世界的中心，也是距离天国最接近的地方。多年来，我一直期望着能够与——”
话音未落，山坡一侧响起了不和谐的尖锐枪声，站在讲台上的朱利安亲王应声而倒。现场的安保人员和卫兵乱作一团，有数人连忙上前确认公爵的安危，余下人员则尽力维持现场秩序、防止拥挤在下方的市民互相踩踏后酿成更大的惨剧。正在附近待命的黎凡特电子战部队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那是一架经过特殊改造后专门充当可悬浮刺杀平台的无人机。半个小时之后，顺藤摸瓜的耶路撒冷安全部队锁定并抓获了愚蠢地试图回收无人机的杀手。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刺客竟然是一名阿拉伯人。
“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让这些异教徒为他们窃取主赐予我们的应许之地而悔之晚矣。”特拉维夫地下的秘密据点中，几双眼睛正透过多个显示不同内容的屏幕观察着耶路撒冷的风吹草动，“埃瑟林先生，这计划如何？我们已经为此准备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计划……很不错，是精心打磨过的。”君特·冯·埃瑟林关掉了视野中的文件窗口，看向开裂的木桌旁满怀期待地紧盯着他的这几名打扮与乞丐无异的犹太人。那与洗得变了色的西服配套的小型礼帽或许是另一个能把他们与同样留着大胡子的阿拉伯人区分开来的重要标志。“今天的会面，是一次秘密会晤。阿拉伯人不应该知道我们出现在这里，联合抵抗军内的其他人也不该知情。”
“当然。我们能在敌人的镇压下顽强生存下来，依靠的就是在每一个环节加大他们继续追查的难度。”其中一名抵抗军领袖沾沾自喜地向埃瑟林介绍起自己的经验来，“确保执行层对基层的指挥足够扁平化，而决策层和执行层则严格单独联络……不管是敌人进行斩首行动还是我军内部有人叛变，都不会导致抵抗运动全军覆没。涉及到电子战，花样就更多了。”
“你们也认为外界绝对没人知道你们罕见地同时聚集在这里，那我就放心了。”埃瑟林拍了拍手，抵抗军领袖们身后各自凭空出现了一名全副武装的圣马可突击队士兵，“事实证明你们的作战计划和作战能力都糟糕透顶，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下地狱吧。”
“到底什么时候——”
“你们自作聪明地继续远程修改杀手电子脑信息的时候。”
大惊失色的抵抗军领袖们想要反抗，但他们的思维和躯体一并被冻结在了埃瑟林宣判他们命运的那一刻。马可·阿莫雷蒂中士从身后拔出一把砍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其中一人的头颅，余下的圣马可突击队成员也纷纷效仿。随后，他们又从角落里拿出一块石头、重重地向被砍下的头颅砸去。就算是电子脑也经不住这样的外力碾压，泛白的液体顿时喷溅到了四周的墙壁上、形成了轻易无法祛除的后现代主义抽象画作。
“这种没有军事、全是恐怖手段的【起义方案】，20世纪40年代以后就该淘汰了。敢拿着充斥着臆想的半成品愚弄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说罢，埃瑟林起身示意阿莫雷蒂中士等人与自己一同离开。临走时，他从口袋里找出一枚有着醒目带钩十字符号的铁十字勋章，把它丢在了桌子上。“直接拿朱利安亲王开刀……好一份礼物。”
“朱利安亲王好像没有生命危险，但你命令我们本来要和我军合作的三个抵抗军领袖都杀了，接下来要怎么收场？”方才坚决地执行了埃瑟林所下达命令的阿莫雷蒂中士很不服气地说，他虽因纪律而服从指示，却仍认为此举势必导致局势对自由军不利，“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向亚当斯中校上报。”
一个多小时后，得知朱利安亲王遇刺的麦克尼尔冒着通讯被拦截和窃听的风险联系了埃瑟林，并得知埃瑟林已经擅作主张地处决了同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原定合作对象。
“没想到他们胆大妄为到如此程度……”纵使麦克尼尔并不愿意见到这一幕上演，他也清楚自由军和以色列联合抵抗军之间的原定合作方式从抵抗军领袖自作主张地决定用暗杀朱利安亲王挑起混乱局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维持下去，“感谢您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隐患，我得尽快把主力部队转移到耶路撒冷地区了。不过……下一次请不要做些会让人误以为您是NSDAP支持者的事，更不能让俄国人以为有类似的组织在中东地区死灰复燃。”
“你误会了，我爱犹太人。”埃瑟林的回答听上去更像是狡辩。
“啊？”
“魔鬼夺走了他们的灵魂，我很遗憾。”埃瑟林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爱犹太人，就像我同样地爱俄罗斯人那样。而我所厌恶的，是既存在于他们的灵魂深处也同样存在于你我身上的黑暗。你看到了，他们屈服于这黑暗，并继续破坏本就摇摇欲坠的自然秩序的和谐，我别无选择。”
“好吧，尊敬的光明使者埃瑟林大元帅，您想好要怎么收拾残局了吗？”麦克尼尔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对自由军最有利的计划，那就是顺势趁乱接手抵抗军或让更顾全大局的指挥官接手抵抗运动，“根据史密斯先生搜集的情报，抵抗军的作风与当年在乌克兰被您镇压的反抗军极其相似。”
“就长远发展而言，我和乌克兰人都输了，笑到了最后的是俄国人和他们背后的NOD兄弟会。”
“……您认为我们有能力扮演俄国人当年在东欧扮演的角色？”麦克尼尔有点庆幸埃瑟林在先前数个平行世界的冒险中始终没有直接插手军事任务了，“就按您的设想去做吧。此役过后，美利坚帝国方面不会有太多人怀疑我们对自由世界的忠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