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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 :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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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八章 :立雪 (第2/2页)

    「这世道,什麽时候公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营地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喧譁声。

    「由他去吧。」

    朱温淡淡道:

    「喝醉了,发发牢骚,总比憋在心里强。等他酒醒了,自然就明白了。」

    老奴躬身:

    朱温转身,正要回榻上,准备让老奴去将义成降将的家眷带来,之前他见了一些,里面着实有丰腴美人,兴致来了,正好弄一下。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牙将匆匆进来,躬身道:

    「节帅,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的使者求见。」

    「诸葛爽?」

    朱温皱眉:

    「他派人来干嘛?」

    「说是……诸葛爽病重,恐不久於人世。」

    「其麾下大将张全义派侄子张衍前来,请节帅支持张全义继任河阳节度使。」

    朱温眼睛一亮:

    「张全义?咱的老熟人啊!」

    「是。张全义现为河阳行军司马,诸葛爽病重,军中事务多由他主持。」

    朱温沉吟片刻,点头:

    「让他进来。」

    片刻後,一个二十多的年轻文士被引进来,身穿青袍,举止沉稳,颇具读书人气质。

    进来後,他躬身行礼:

    「河阳行军司马张全义麾下书记张衍,拜见朱节帅。」

    朱温打量着他:

    「张全义是你叔父?」

    「诸葛爽真的不行了?」

    张衍低声道:

    「诸葛公病入膏肓,医者已束手。」

    「河阳军务,现由叔父暂摄。叔父遣末将来,一是向节帅问安,二是……请节帅在朝廷面前,为叔父美言几句。」

    朱温笑了:

    「张全义想当河阳节度使?」

    张衍躬身:

    「不敢奢求,只求节帅看在昔日同袍之谊,予以支持。」

    「叔父说了,若得节帅相助,河阳愿与宣武永结盟好,互为唇齿。」

    「同袍之谊………」

    朱温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张全义算是他真正的袍泽战友了,那时候张全义还是葛从周麾下大将,自己在渭北一战中,提调其部,算是有上下的一份关系在。

    後来张全义在昆明池之战投降唐军,自己和他又在大殿同时受封,算是一路人。

    如今他辗转到了河阳,在诸葛爽麾下。

    此人打仗一般,但种地是一把好手,在河阳劝课农桑,修水利,垦荒地,把个战乱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诸葛爽能坐稳河阳,多半靠他。

    这样背景的人,当河阳节度使,对自己肯定不是坏事。

    但是……

    朱温对张衍问道:

    「你叔父有多少把握?据说所知,河阳大将是刘经、王虔裕,而诸葛爽也有自己的儿子,叫诸葛仲方,是吧!」

    「他能压得过这些人?」

    张衍闻言,神色未变,擡起头,直视朱温,声音沉稳:

    「节帅明监。河阳军府,确如节帅所言,有刘经、王虔裕二将,皆诸葛公旧部,掌兵权;诸葛仲方公子,年已弱冠,亦有承袭之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

    「然叔父自随诸葛公从魏博手中收复河阳,初为营田判官,後迁行军司马,河阳泽、孟、怀三州屯田、水利、仓储、户籍,皆由叔父一手经理。」

    「军中粮秣、衣甲、赏赐,亦多赖叔父筹措。」

    「刘、王二将虽勇,然士卒家眷之口粮、冬衣,乃至阵亡抚恤,皆需仰仗叔父调度。」

    「此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道在手,军心自附。」

    朱温哈哈一笑:

    「好个粮道在手,军心自附!」

    「但人家有刀,还拿不粮?」

    「这是种田种得傻了吗?」

    张衍听了这话,依旧不慌:

    「节帅此言甚是。」

    「三尺之下,粮仓易主,自古皆然。」

    张衍微微躬身,语气却愈发从容:

    「然叔父经营河阳,所重者非止粮仓,更在人心二字。」

    他擡起眼,目光清亮:

    「河阳三州,自光启以来,屡遭兵燹。」

    「黄巢过境,魏博屠掠,百姓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百里。」

    「诸葛公虽善战,然军需浩繁,常苦无粮。」

    「叔父到任後,劝课农桑,修浚古渠,招抚流亡,贷给牛种。」

    「三年之间,荒田复垦者十之五六;如今,河阳仓廪之丰,已足供三年军需。」

    张衍继续说道:

    「节帅可知,如今河阳军中,多少士卒家眷,是叔父安置的流民?」

    「多少队将、押衙的田宅,是叔父划拨的荒地?」

    「军中悍将张遇之母病重,是叔父延请洛阳名医诊治。」

    「马珪之子入学,是叔父荐至洛阳国子监。」

    「乃至诸葛仲方公子,其聘娶太原王氏之女,六礼诸事,皆叔父一手操办。」

    他顿了顿,直视朱温:

    「三尺能夺粮,却夺不了这人情网、恩义结。」

    「这树下的恩义,就是叔父的底气。」

    「当然,叔父更是明白,单纯靠自己,肯定是力有不逮的!」

    「所以叔父喊小侄前来见节帅,就是晓得,一旦有节帅支持,这事就稳了!」

    「论兵马之盛,高瞻远瞩,中原何出节帅之右者?」

    朱温听了哈哈大笑,拍着手:

    「好好好!」

    「你这小侄子,说话好听,我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张衍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叔父,这个河阳节度使,他当定了!」

    「我朱全忠不但要在朝廷保举他,还要表他为检校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我朱三有这个实力,有这个牌面!」

    「能兜得住他!」

    「让他放手施为!」

    张衍闻言,再次跪倒,这次叩首更重:

    「叔父得节帅如此厚待,必肝脑涂地,以报知遇!」

    「起来吧。」

    朱温扶起他:

    「不过,你回去也带句话:河阳与我宣武,唇齿相依,绝非虚言。「

    」北面李克用,虎视眈眈;西面河中王重荣,亦非善类。「

    「河阳若想安稳,就得跟我朱全忠的步子走齐了。粮草互通,兵力相援,互通有无……这些,让你叔父心里有个数。」

    「末将明白!」

    张衍肃然道:

    「叔父常言,乱世之中,非依附强藩不能自存。」

    「宣武雄踞中原,节帅英明神武,河阳能附骥尾,乃万千之幸。」

    「互通互助之约,叔父必谨遵不违!」

    「嗯。」

    朱温满意地点点头,走回胡床坐下:

    「你一路辛苦,先去歇息。」

    「明日你再回河阳。告诉全义,好生照顾诸葛爽,让他……走得体面些。」

    「毕竟也是老将一场。」

    「节帅仁厚,末将定当转达。」

    张衍再拜,躬身缓缓退出暖阁。

    门帘落下,阁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劈啪作响。

    朱温帮张全义,除了他确实需要在周边扶持盟友,减轻自己的外部压力外。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上了张全义!

    具体来说,他看重了张全义会种地!

    其实朱温现在的经济压力已经非常大了,他虽然坐拥漕道,但因为东南为赵怀安所据,已经不发漕粮入京了,所以朱温实际上无法获得漕运的补充。

    虽然如今汴州已经有大量的商业活动,保义军也不限制民间贸易,但天下漕运,十之七八都是靠地方上输来支撑的,而不是民间商业活动。

    仅靠商人税收,朱温根本养不起多少军队,更不用说,一旦他这边收狠了,商人也不来了。当然,汴州周围本身也是一马平川,他也大兴屯田,一直在建设,可这也挡不住他不断招降纳叛。而张全义却会经营,尤其是能种地,能得粮!

    他刚刚听张全义侄子说,河阳如今竟然有三年积蓄,这直接把朱温给羡慕红眼了。

    所以,他需要张全义,他能治河阳,就能治洛阳,到时候也替自己搞粮食,还怕什麽?

    而且张全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晓得什麽是对他有利的,这种人,更放心,也更省心。

    另外这个河阳也非常重要,其地处洛阳北面,控扼太行径口,是河东南下、河南北上的咽喉。若张全义真能继任,河阳就成了宣武的屏障,可挡李克用兵锋。

    这买卖,怎麽算都划算。

    其实,就算不划算,朱温也没办法,他这会都开始用肉乾了。

    但肉乾这种东西暂时能用,却是取死之道,他朱温岂能不知?

    如今有张全义来投,大事可济!

    现在,就等个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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