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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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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零七章 :奏对 (第1/2页)

    王溥将茶水放下後,对赵怀安继续道:

    「大王,以前臣在长安,曾有一个观察。」

    「民间禁食鲤,但宫中多食,而且常能采买到活的黄河大鲤鱼,当时臣下就奇怪,河东距离黄河也不短,如何吃到活鲤鱼呢?」

    「後来臣就去找渔人问,才晓得,原来渔人们装鲤鱼的时候,会在木桶中再装一条黄河大鲶,这类鱼性子凶,会追着鲤鱼啄咬,逼鲤鱼不停游动。」

    「只要过程中不断换水,鲤鱼被送到宫中时,还是活蹦乱跳的。」

    「而今之吏治也是如此。」

    「无论是吴藩,还是昔日关陇诸阀之高宗,初时都是有干劲,有操守。」

    「可时日一长,建立了关系,掌握了权力,便容易懈怠、保守、谋私。」

    「最後勾连一气,互相包庇,排斥异己,最後党同伐异。」

    「而整个吏治也就越发成为死水,渐渐发臭。」

    「而言官,就是投入这潭死水的鲶鱼。」

    「鲶鱼本身未必有多大力量,但它四处游动,搅动水流,让其他鱼不得不保持警惕、保持活力。」「言官也是如此。他们不停地弹劾、建言、批评,让诸官们知道,头顶始终有一双眼睛盯着,甚至不需要证据,就可弹劾他们。」

    「有这种压力,就能迫使官吏收敛贪心,勤於职守,谨慎行事。」

    「但要想让言官保持这样的凶性,同样也要设计,因为言官久之,也无法超然於腐败风气之外,也讲情面,受贿赂,图私利。」

    「所以,臣谏言,大王若要设言官,当有三条。」

    「一选道德高洁之士。用此类人非是重其道德,而是彼辈重名,爱惜羽毛,不会随意攀咬而害了自己声名。」

    「如此,风闻之事也会稍加问讯,不会奏一些荒诞不经之事。」

    「二是品秩务必要低。言官品级不能高,得多为年轻人,他们只对大王负责,不受其他衙门节制。」「弹劾奏疏直送大王,不经政院转呈。十年内,不转任他职,不参与行政,专心监察。」

    「同时,给予他们一定的言论豁免,只要不是恶意诬告,即便查无实据,也不轻易治罪,以鼓励他们大胆直言。」

    「三是言官只风闻言事,大王接到弹劾,应责成督察院或锦衣社核查,言官不参与调查。」王溥说完,认真道:

    「大王,臣知道,即便制度完善,言官中也难免有颜预之辈、徇私之徒。」

    「但正如军中难免有怯战之卒,难道就不建军了吗?治国如用兵,不能因噎废食。」

    「太宗设谏官,非不知魏徵有时言辞过激,非不知其他言官或有私心。」

    「但他更知道,没有这些言官,他会耳聋目盲。」

    「大王欲开创仁义之世,欲重建天下秩序。仁义之世,不仅要有仁政,还要有督政!就让这些言官成为大王的眼睛吧!」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赵怀安缓缓开口:

    「你这番话,的确是我没想过。」

    他顿了顿,叹道:

    「我确实厌恶那些空谈误国的清流。但你说得对,不能因清流之弊,就废了言官之制。关键是如何设计,如何选人,如何约束。」

    「此事,容本王细思。你且将今日所言,整理成条陈,三日内呈上。」

    「是!」

    王溥躬身应诺。

    赵怀安又看向郑虔:

    「郑先生,今日经筵,本王颇有所得,刚刚本王说话是重了点。」

    他语气诚恳:

    「本王淮西土人,读书不多,於治国大道常有困惑。」

    「今日幸得先生们教诲,又得此《贞观政要》,可时时研读。望先生们今後多进讲此类典籍,我当虚心受教。」

    郑虔、王溥连忙躬身:

    「大王虚怀若谷,乃江淮之福。」

    赵怀安摆了摆手,指了指案上的《贞观政要》,感慨道:

    「读史可知兴替。贞观之治,距今已二百余载,其精神竟仍鲜活如初。」

    「可见治国大道,亘古不易,本王当以太宗为镜,时时自省。」

    郑虔这会心已经缓和过来了,自觉和旁边的年轻人一比,真是有太多不足。

    但也正是今日一事,让他看清了眼前的大王,真是千年未有之圣君啊!

    这是天下的福气啊!

    虽然吴藩还未得天下,但郑虔已经毫不怀疑,这天下必属大王。

    他深深对赵怀安一躬,谦虚道:

    「大王智本天成,纵然无此《贞观政要》,一思一行也无不暗合圣道!」

    「这《贞观政要》不过是帮大王警语一二。」

    说着,郑虔忽然提议:

    「大王,昔太宗曾命阎立本绘《历代帝王图》,置於屏风,以警策自身。」

    「大王何不效仿?将《贞观政要》中精要语句,制成屏风或挂轴,置於书房、殿阁,朝夕可见,以为座右之铭。」

    赵怀安欣然采纳:

    「此议甚好。便请先生遴选语句,我这就命人制作。」

    说着,赵怀安忽然想起一事,对角落那一直秉笔的记注官,司马林,说道:

    「司马卿,今日我有一个感悟,就是为政以明,非读史不可。」

    「可这史书繁浩,我一直想有一本可从周到现在的史书,最好能按照年来写,这样我和我的孩子们,就晓得这片土地的兴衰故事。」

    「司马卿,你是太史公的後人,太史公有云,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你能否也发这个大宏愿,为我赵家写此史家巨着!」

    「拜托了!」

    从来都是透明的记注官,司马林愣住了。

    他提着笔,站了起来,看着微笑着的吴王,整个人被闪电打到了。

    司马林深吸再深吸,最後一拜到底:

    「巨……臣司马林,虽才疏学浅,然蒙大王如此重托,敢不竭尽心力,以效太史公之志!」赵怀安哈哈一笑,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要你写的史书,不唯唐,不唯周秦汉魏晋,也不唯我赵怀安。」

    「你要站在高处,俯瞰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评判一个朝代、一个人物,不看它是否正统,而看它是否有益百姓,有益天下,有益节气!」

    「就如秦始皇好大喜功,但他统一文字、度量衡,功在千秋。」

    「汉武帝穷兵赎武,耗竭民力,但他开疆拓土、尊儒兴学,莫定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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