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出嫁 (第2/2页)
地坐在胡床边,问道:
「如何这般急急燥燥?难道李罕之又有动静了?」
锺延规点头,然後盯着义父:
「义父,妹妹的婚事,你真不打算改变主意吗?」
「事已至此,何来此言!」
「我们得到情报,李罕之麾下大将杨师厚发兵攻入湖南,如今其老军西进,正是我们反击之时啊!」「难道义父真要将基业拱手让给赵怀安吗!」
「义父,军中元老皆是儿子这个意见,请你务必三思啊,现在正是整军再战的大好时机呀。」当锺延规说这话的时候,直盯着锺传看,气势逼人!
他年轻气盛,自然不甘屈居人下。
而那边,锺传静静地看着,微笑了一笑,然後冲上来,一巴掌将锺延规抽翻在地,怒骂:
「想做主?等你做了我这个位置,再说吧!」
「我还没死呢!这家什麽时候轮到你说话!」
「滚!」
当锺艾回到自己的寝房,却发现母亲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卢氏将女儿唤到身边,屏退所有侍女,母女对坐。
「艾儿……」
卢氏唤着女儿的小名:
「不日你就要远行,有些话,为娘必须嘱咐你。」
锺艾端正跪坐:
「母亲请讲,女儿谨记。」
卢氏看着女儿年轻的脸庞,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却要背负如此沉重的使命。她心中酸楚,但神色依旧平静。
因为她只有舍不得,却晓得女儿此去金陵对女儿来说,是个好事。
无论如何,都远离江西的战火,也许她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卢氏收敛着情绪,缓缓开口:
「女儿,你嫁的是吴王四弟赵怀宝,要学会和吴国太和吴王夫妇相处。」
「在整个吴王府中,吴国太是尊长,吴王是家主,裴王妃是内宅之主。」
「这三个人,你要分清轻重。」
她顿了顿,继续道:
「吴国太信佛重德,你舅舅说,你手抄的《心经》甚得她欢心。」
「这是个好的开始,但你依旧不能懈怠!」
「日後在金陵,每日你都要晨昏定省,要去国太跟前请安。」
「不必多言,只需静静与吴国太探讨佛理。」
「她若赐你经书、佛珠,你要珍重收好,时常诵读佩戴。」
「记住,对老人家,孝心比聪明更重要。」
「吴王是雄主,胸怀天下,不会过多关注内宅之事。」
「但你既是他的弟媳,也是江西归附的象徵。见他时,恭敬有礼即可,不必刻意讨好。」
「但若他问起江西风土、你父亲近况,你要如实回答,不夸大,不隐瞒。」
「雄主最厌虚伪。」
「但至於裴王妃……」
卢氏说到这里,神色更郑重:
「她是内宅真正的主事者,能决定你能否在赵家立足。」
「你与她也有份亲缘在,她叔公裴休公,是你外祖父的旧主。」
「但这层关系,是福也是险。」
锺艾不解:
「母亲,既是亲缘,为何是险?」
卢氏轻叹:
「亲缘太近,容易生嫌隙。」
「你若仗着这层关系,在王府中行事张扬,或向王妃索取过多,反而会让她厌烦。」
「所以你要做的,是敬她如姐,谨守分寸。」
「要每日前去请安一次,年节送礼从简,若她召你说话,多听少言,尤其不可议论王府是非、朝堂政事。」
她握住女儿的手:
「记住,在王府中,你的身份首先是赵怀宝的妻子,其次是吴藩亲贵,最後才是我们的女儿!」「以後无论何事,都不能因为我们和你的弟弟,和前两者发生了抵悟。」
锺艾想起刚刚父亲要她照顾弟弟们的话,又听母亲这会说的,一时迷茫,但还是点头:
「女儿明白了。」
见女儿懂事,卢氏笑得灿烂,她继续教导道:
「赵怀宝今年也不大,十八九的样子,又是吴王幼弟,性子跳脱。」
「这样的男子,不缺奉承,不缺美色,缺的是真心。」
她没有丝毫羞涩,看着女儿,认真道:
「你嫁过去,不要急着争宠,也不要学那些妾室手段。」
「你只需做好三件事!」
「先熟悉他的起居习惯,他爱吃什麽,何时练武,何时读书,你都要心中有数。」
「然後观察他的性情,是急躁还是沉稳,是重义还是重利。」
「再去了解他的朋友,看他常与哪些人来往,这些人的品性如何。」
「等了解这些後,你再慢慢展露自己。」
「他若爱武,你可为他擦拭刀剑,但不必评论武艺;他若读书,你可为他红袖添香,但不必指点文章;他若烦闷,你可静静陪伴,但不必多问缘由。」
锺艾疑惑:
「母亲,这样会不会太冷淡?」
卢氏摇头:
「这不是冷淡,是分寸。」
「新婚之时,男子多是一时新鲜,你若太过热情,反而让他觉得你轻浮。」
「你要像春雨,润物无声,让他慢慢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陪伴。」
「等到有一日,他遇到难事,第一个想到找你商量,你便成功了。」
「你要明白,你是正妻,是和你夫君命运与共的!你要让你的夫君敬重你,甚於爱你!」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说道:
「还有一事,赵怀宝此前未有正室,但难保没有侍妾。」
「待你入门,她们必会试探、争宠。」
「你就记住为娘的话,对她们,不苛责,不亲近,不议论。」
「你是正妻,有礼法护着,有吴国太和王妃照着,只要不行差踏错,她们不值一提!」
「但若你与她们争斗,便失了身份,也失了夫君的敬重。」
锺艾深吸一口气:
「女儿记下了。」
说完这些,卢氏摸着女儿的头,感叹道:
「我们女人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乱世,女人如浮萍,嫁入王府更是如入深海,万比不得在家中随意。」
「所以女儿,娘现在和你说的这番话,你务必要谨记。」
「儿子是女人的根本,你再得吴国太、裴王妃宠爱,可如果不能为赵怀宝生下嫡子,你终究是浮萍。」「只有生下儿子,你在王府的地位便稳了,将来老了也有依靠。」
「但切记,不可只宠儿子而冷落夫君,也不可借儿子争权。」
「你真正重要的,就是你的夫君!在那样的环境中,只有他才能真正护持你!」
「还有就是钱财!」
「嫁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竭尽全力托举你,我们也会让你的舅舅在金陵附近置办产业,让人去金陵帮你打理。」
「而手里有自己的钱,你在院中自然好办事,说话也管用。」
「有婆婆喜爱,有夫君信任,有儿子做底气,你手里有钱,自然可主持後宅!」
她轻抚女儿的脸:
「孩子,你要永远记住!」
「永远真诚待人,但不必期待回报。做好你该做的,尽到你该尽的,其余的,交给天意。」锺艾点头,泪水滑落:
「女儿记住了。」
说着,泪水止不住:
「母亲……」
「女儿舍不得你啊。」
卢氏将她搂入怀中,终於也落下泪来:
「傻孩子,为娘也舍不得。」
「但你是锺家的女儿,要有锺家的风骨。」
「去了金陵,哭可以,但只能躲在房里哭;怕可以,但不能让人看出来。」
「在外人面前,你要永远是那个端庄、沉静、有主见的钟氏女。」
锺艾重重点头。
母女相拥良久。
直到天色渐暗,卢氏松开女儿,为她拭泪:
「好了,不哭了,早些休息,这几天,咱们家一起过元宵。」
「好好热闹热闹!」
锺艾点头,却不起身,而是伏地叩首:
「母亲教诲,女儿永世不忘,女儿必不负锺氏之名,不负父母之望。」
卢氏扶起她,最後叮嘱:
「还有一句话,无论发生什麽,保住性命最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卢氏看着如此懂事的女儿,再忍不住一把搂进怀里,内心祈求:
「佛祖啊,让我的艾儿,平安喜乐,一世顺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