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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出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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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二十章 :出哨 (第1/2页)

    南昌北,八十里,吴城渡口。

    七百年前,东吴大将太史慈在这里筑土城驻军,此地得名吴城。

    之所以太史慈会在这里设立军寨,就是因为此地为赣江、修河、鄱阳湖三水交汇处,是江西出入长江的必经之地。

    而现在,一支庞大的水师舰队浩浩荡荡地停泊於此。

    在片刻後,一支圆滚滚的船舱队先靠岸,随後大概百十名武士牵着战马下了码头。

    一名英武的青年武人轻抚着战马,因为是从安庆进来鄱阳湖的,水路并不太长,战马的状态还可以。此时,後面的船队中又靠了上来,又放出了大概四五十骑,为首一人正是赵怀安的四弟,赵怀宝。和在金陵穿得花里胡哨不同,此时赵怀宝只是穿着简单的铁紮甲,里面缀着锁子甲,简单,但防护拉满。

    他上来後,带着两个伴当直奔青年武士这边,喊道:

    「表兄,咱们出发吧!」

    此时赵怀宝非常兴奋,因为他终於争取到了出哨任务。

    在军中,出哨任务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非最善战、专业、果决的武人不可当。

    能为一军担任耳朵,是每个武人的梦想和荣耀。

    而被赵怀宝称呼为表兄的,正是军中有名的踏白将,马嗣勋。

    马嗣勋是赵怀安舅舅马保宗的幼子,本身武名也不显,但後面在常州的出哨战中斩得常州刺史丁从实的儿子,立下武名。

    这一次,进入南昌,都督高仁厚命马嗣勋再为踏白将,负责侦探从南昌到吴城这八十里路上的敌情。此时,马嗣勋身边的李君庆笑着对赵怀宝道:

    「四郎君,咱们要先让马跑一段,适应一下,不然现在看着还行,一旦作战时,失了前蹄,那就慌了。」

    马嗣勋指着赵怀宝,让他带着他的伴当五十骑靠过来,他要发布军令。

    赵怀宝连忙敬了军礼,然後就招呼自己的夥伴骑士:

    「都靠过来,听我表兄训示!」

    听到这话,马嗣勋脸一沉,训道:

    「老四,在军中称职务!」

    赵怀宝一挺胸,举手,大喊:

    「是!都头!」

    等另外五十名精锐骑士靠过来後,马嗣勋左右看了下,沉声道:

    「今日任务,分三路出哨。」

    「第一路,李君庆!」

    李君庆是马嗣勋的生死兄弟,此刻抱拳出列大吼:

    「末将在!」

    「你带本部五十骑,沿西北的修水哨探。」

    「标注沿途的山川、道路、桥梁、村落,重点探查有无杨师厚兵马的踪迹。」

    「如遇敌哨骑就歼灭,遇小股部队则对峙牵制,遇大股就尾随监视,迫敌收拢人马,缩小其活动范围。」

    「天黑前至永修过夜,明日继续向南延伸三十里。」

    李君庆抱拳,大喊:

    「喏!」

    马嗣勋又看向赵怀宝身後的苗磷:

    「苗磷!」

    苗磷越过赵怀宝,抱拳:

    「末将在!」

    「你带所部沿着南向官道哨探,在海昏过夜。」

    「你部任务和上述一样,同样是标注地形,哨探敌情,遇敌则灵活处置。」

    苗磷是背嵬武士出身,对於哨探的活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是作为赵怀宝的贴身扈从的,所以听到这令後,迟疑了下。

    可马嗣勋直接就脸色一肃:

    「可听清?」

    苗磷连忙抱拳:

    「末将听令!」

    马嗣勋脸色稍霁,然後对剩下的人道:

    「最後都随我哨探,我们从东南出出发,沿着赣江西岸,一路南下!」

    那边赵怀宝见自己的部下都被分走了,连忙喊道:

    「表……都头,那我呢?

    马嗣勋瞪他:

    「你和我一路!」

    然後,马嗣勋对那边的杜建徽、吕师周、刁彦能、高渭四个手下,问道:

    「你们谁愿意带赵怀宝!」

    马嗣勋本队成员素质是非常高的,除了他自己的十人骑队外,就杜建徽、吕师周、刁彦能、高渭四个,每人领十骑。

    这四人要不是江淮武人,要不就是江东武人,而且都是将门子弟。

    杜建徽的父亲自不用说了,是钱缪麾下大将,只是後面也因之而死,後面杜建徽在父亲死後,心灰意冷,直接投了保义军。

    而吕师周是背嵬营指挥吕珂的儿子,扬州本地的将门子弟。

    刁彦能是老忠武军兄弟刁礼的儿子,是保义军中许蔡一系的新生代。

    而高渭更不用提了,是开杭州城的高彦之子,如今在马嗣勋帐下历练。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不待说话,那边赵怀宝自己就开口:

    「都头,我跟你身边!」

    马嗣勋点头,然後对各个哨将和队头们再次提醒:

    「你们各队务必绘制沿途详图,标注水源、村落、险要。」

    「作图人与队长同行,是否分伍由各哨按地形自行决定。」

    「哨将确定集合地点,天黑前必须收拢过夜,按地形安排岗哨。」

    「你们是老人了,该如何布哨也不用再提醒!」

    「但我还是要说,把每一次出哨都当成你第一出哨,也是你最後一次!」

    「要敬!」

    在场哨将,队头全部肃然聆听。

    马嗣勋最後补充:

    「记住,咱们是都督的眼睛,不是拳头!」

    「探明敌情为首要,非不得已不接战。」

    「但要是遇到贼寇屠掠百姓,咱们也不能置之不理,但要看自己实力!」

    「遵命!」

    众骑齐声应诺。

    马嗣勋挥挥手,李君庆和苗磷两个哨将就返回本队,随即整理行装,检查弓矢、乾粮、水囊。大量的马匹被牵到一旁,喂些豆料,饮些清水,长途出哨前,得让坐骑蓄足力气。

    此时,赵怀宝凑到马嗣勋身边,压低声音:

    「都头,我觉得有点怪。」

    「说。」

    「吴城这地方,三水交汇,是南昌的咽喉吧!」

    「现在杨师厚围南昌数重,完全掌握周边局势,怎麽会不在这里布置兵力?」

    「哪怕放几百人守着,也能卡住水道。」

    「可现在……」

    「就这样放弃了?会不会有诈啊!」

    马嗣勋眯起眼,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四郎,你能观察到这一点,很好!」

    「实际上,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出哨这麽远的原因。都督也早就发现了这处不合理的。」

    「但咱们踏白从来不靠猜!只靠眼睛去看!」

    「无论是不是有诈,咱们都要哨出来!至於你说的,有没有可能!」

    「有!」

    「但也不排除,敌军大意!」

    「无论是李罕之还是杨师厚的部队,他们本质都是些流寇,这些人靠着裹挟生口成军,和昔日黄巢没什麽区别。」

    「这种军队聚而不合,纵然是杨师厚让下面占据吴城,下面也可能颞预不占。」

    「所谓庙算全都是往合理去算,都是把对方当成正常人。」

    「但真实的战场是不讲合理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会发生!」

    「所以都督才要我们,只有我们用眼睛看到,那才是真的!」

    「明白吗?」

    赵怀宝连连点头。

    正思索间,李君庆牵着马过来,对赵怀宝笑道:

    「四郎君,咱们得先让马跑一段,适应一下陆地。在水上漂了几天,马腿都软了,现在看着还行,一旦作战时失了前蹄,那就麻烦了。」

    赵怀宝点头,对那边的苗磷道:

    「老苗,你也带着兄弟们上马,慢跑热身!」

    马嗣勋此时已翻身上马,对身後骑士道:

    「照例,先十里控速,让马活动筋骨。」

    百余名踏白骑士策马离开码头,沿官道向北行进。

    马蹄踏在夯实的黄土路上,扬起淡淡烟尘。

    马嗣勋一马当先,苗磷和李君庆各率本队,稍稍落後。

    出吴城约三里後,三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一条去修水,一条走官道,一条走赣江西岸。

    「就在这里分路吧!」

    马嗣勋勒马挥手。

    三支骑队各自转向,如离弦之箭射向不同方向。

    江风拂面,带着鄱阳湖特有的水腥气。

    马嗣勋一边控马,一边仔细观察沿岸地形,赣江在此处宽约二百丈,水流平缓,江心沙洲裸露,芦苇丛生。

    若有船只隐藏其间,极难发觉。

    马嗣勋等骑一路南下,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起初,靠近吴城码头的地方还算有些生气,路旁田垄整齐,沟渠纵横,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熟地。可越是南下,只行了没十里,周遭景象就为之一变。

    本该泛绿的冬麦田,此时全是草梗,然後又被无数双脚践踏过,和淤泥烂在一起。

    沿路的一些聚落,全都是空的,连条狗都没有。

    几个骑士从那些聚落里转出来,对停在江岸的马嗣勋回报:

    「都头,都空了。」

    「这帮人真是什麽都抢,扫得乾净!」

    马嗣勋没接话,看着这些空寂的村落,又看了看附近淤泥的足迹,说道:

    「倒不像是杨师厚的人,应该是这个聚落的人自己跑了,应该都是往西边大山去了。」

    从目前哨探的情况看,马嗣勋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敌军应该是大概率还没进入到这片地区,不然吴城附近的情况是不会还这麽好的。

    但敌军围南昌都二十天了,连北面百里的地方都没有渗透到?

    马嗣勋有些怀疑。

    但他也晓得,不能拿保义军的标准来想贼军,目前只能先保留想法,具体如何,还需再看。队伍继续前行,越往南,景象越凄惨。

    路过一处较大的集镇时,他们看到了焚烧的痕迹。

    半边街市的屋舍被烧成焦炭,梁柱坍塌,黑烟虽已散尽,但焦糊味仍萦绕不散。

    街心横着几具屍首,早已腐烂,蝇虫嗡嗡盘旋。

    从衣着看,有平民,也有几个穿杂色号衣的,可能是杨师厚的兵马,也可能是本地土团。

    「作图。」

    马嗣勋对身旁的书记官道:

    「将这处集镇标注出来,补充已损坏,不能驻兵。」

    书记官在另外一个袍泽的背上,赶紧点了个圈,标注好了地标。

    而那边,赵怀宝捂着鼻子,脸色倒是还行。

    他之前在军中也是蛮久的,只是没怎麽出过大战,但死人还是见过的。

    所以眼前的景象虽然恶心,但倒不能让他如何。

    可马嗣勋见了,以为自己表弟是恶心,淡淡说了句:

    「习惯就好。」

    「世道就是这样,人命如草芥。」

    「不是哪里都和咱们吴藩一样,能有个活路的。」

    「作为大王的弟弟,你应该看到这些,然後辅佐大王,尽快结束这乱世。」

    「怎麽结束?」

    赵怀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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