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畜生道 (第2/2页)
,哭喊震天,没有殿後部队,全部都在抱头鼠窜。而他这一细看,果然就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那些溃兵旗帜非常少。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旗帜,这些人连旗帜都没,哪里是正经队伍?
高彦恍然,脑门吓出了汗:
「这些是敌军裹挟的丁口啊!」
「我日……」
当着儿子面,他不好骂人。
那边,马嗣勋也继续解释:
「高指挥,你没有出哨,所以不清楚情况。」
他先是给高彦的决策失误找了个理由,然後才说到自己:
「我们从吴城一路哨探至此,遇到的敌军全是这种货色。」
「起初我也以为杨师厚麾下尽是乌合之众,但越想越不对。」
「若真如此,锺传的镇南军如何能被打成这样?那南昌军再孬,怎会连这种杂兵都对付不了?」赵怀宝在一旁插话:
「所以都头怀疑,杨师厚的精锐根本没露面?」
「正是。」
马嗣勋道:
「他把精锐藏了起来,只让杂兵在前线作戏。」
「一般来说,这种无非为了两个,要不保存实力,要不就是示弱诱敌。」
「开始我还没把握。」
「直到我结合眼前的崩溃景象,我判断,他在诱咱们追击,然後伏击。」
见高彦沉默,那边马嗣勋又说:
「而且,就算我们猜错了,也没事。」
「咱们这边缓缓再追,那些溃兵跑累了,更好抓!」
正说着,梅岭方向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山谷中涌出大批人马,黑压压一片,估摸至少有七八千。
这些人衣甲相对整齐,队形严密,与方才溃逃的杂兵天壤之别。
他们出谷後并未追击,而是转身往南撤退,行动井然有序。
「果然是伏兵!」
高彦惊呼,这下子是心服口服。
那边,马嗣勋也在眯眼观察:
「看旗号是杨师厚本部。」
「果然,他们把精锐全藏在这儿了。」
说着,马嗣勋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咱们这点骑兵,这杨师厚也是真下本啊!」
而赵怀宝一边心有余悸,一边对高彦咋舌:
「好险!要不是都头拦住,你这百骑冲进去,怕是连渣都不剩。」
高彦擦了擦额角的汗,对马嗣勋抱拳:
「马都头,今日多亏你了。我高彦欠你一条命。」
马嗣勋摆手:
「高指挥言重了,都是为大王效力。」
「那现在怎麽办?」
高彦问:
「追不追?」
马嗣勋摇头:
「不追。敌军精锐未损,咱们人少,追上去讨不到便宜。」
「况且他们南撤必是与李罕之汇合。」
「等咱们主力上来,直接压过去。」
「锺传就困在那,他们要是不想咱们救出锺传,就只能和咱们决战。」
「所以不急!马上就能和他们来一场大的!「
高彦点头:
「我现在是服气了,都依马都头所言。」
南撤途中,何烟骑在马上,脸色阴沉。
这一趟南昌之行,他亏大了。
为了配合杨师厚的诱敌之计,他先是损失了裹挟的上万丁口,然後自己的老军也损失了一部分。妈的!
正走着,他忽然看到对岸有一支部队竟然列阵在那,还立下旗号,竞然就是此前受自己命令,为全军殿後的柴再用。
何级怔住了。
这柴再用竞没跑,还真就傻傻的殿後,一时间,何烟都不晓得说什麽。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南行进,忽然,他对身边一扈兵道:
「去,让柴再用撤下来,到上游过河和我汇合。」
「以後,他就是渠帅,我会拨钱粮给他,兵马许他自筹!」
「是!」
扈兵连忙去岸边寻了一条小船,就往对岸划。
数百老军前,柴再用带着五十名蔡州夥伴站在那边。
附近,全是溃兵,他们如潮水向南,不少人都看到了这支部队。
有人认出来了柴再用,忍不住喊道:
「柴都头,跟咱们一起走吧!」
柴再用还在擦拭着箍铁棍,然後大声回道:
「我受何帅之命为你们殿後!你们速速走!」
溃兵们无言,大部分都还是蒙头往南跑,但却时不时有一二老军转了过来,加入了柴再用的队伍中。这些人也是溃兵中少数带着刀剑溃的,相比於那些杂兵,这些人无论是因何入军,此刻已算得上武人了。
乱世中,其他都靠不住,只有手里的刀,才是唯一能信的。
看着这些人进入後阵,柴再用没有说什麽。
他看着对面的南昌城,然後又看到对岸一支骑兵开始出现,显然是敌军了。
忽然,柴再用大喊一声:
「我本蔡州人,生来做刀兵。少小也望报家国,长大却成寇兽军。」
「随旗走南北,辗转九州尘。晓得自己罪孽深,来世做畜以喂卿!」
他们这些蔡州兵,以前也是帝国的良心,也是自小按照良家子来要求自己的。
但这乱世中,连皇帝都命不由自己,他们这些底层的武夫能怎麽办?
但柴再用也晓得他们这些人下辈子是一定会进入畜生道的。
因为今世他吃人,来世被人吃。
一报还一报。
柴再用唱着,身後的蔡州老兄弟也有了情绪。
有人跟着低声哼唱,有人默默垂首。
便在这时,江面上传来呼喊:
「柴都头!柴都头!何帅有令……」
众人望去,只见一条小船正奋力划向岸边,船上那名扈兵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
「何帅让你撤下来!到上游过河汇合!」
「何帅还说了,从今往後,你就是渠帅!钱粮兵马,任你自筹!」
声音随风飘来,清清楚楚。
高地上的老军们愣住了,然後一哄而散!
是的,没了上头强压後,这些江西老军想都不想就开始往後跑,除了刚刚主动加入的那些人,其他的都溃散了。
柴再用愣住了,看着身後溃散大半的部队,对边上的老兄弟道:
「带着这样的队伍,就是想活都难啊!」
说着,柴再用抿着嘴,左思右想,最後咬牙:
「走,先去丰城!」
「看这仗怎麽说,反正我把你们带出来,就一定带你们活下去。」
「活不下去,咱们兄弟们就一起入畜生道,也算是个解脱。」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