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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 :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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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三十二章 :赣州 (第2/2页)

战守之难,在人不在势。」

    「今虔州军民,多赖明公保境安民之恩,愿效死力者众。」

    「且我有一策,可兼战守之长。」

    「何策?」

    「先示弱以骄敌,再诈降以诱敌,终伏击以破敌。」

    「明公可先遣使至庐陵,言辞谦卑,表示愿降,但求宽限时日,以便整顿户籍、清点仓廪。」「高仁厚见我心怯,必生轻蔑。」

    「而我军在争取到时间後,可密令各县土团,化整为零,潜入梅岭、武夷诸山,多设旌旗,广布疑兵,伴作大军云集之状。」

    「待保义军前锋轻进至险地,伏兵齐出,一举歼之。」

    「纵不能尽灭其军,亦可挫其锐气,使其知虔州非易取之地。」

    「届时再谈归附,条件便大不相同。」

    卢光稠抿着嘴,并没有多高兴,而是下意识反驳问:

    「这是好计,可若是高仁厚不从梅岭进军,或遣偏师绕道抚州、由东北平坦处顺着虔化水而来,又如之奈何?」

    其实在听到这话後,谭全播就已经明白卢光稠的心思了,无论是战、是守,明公都怕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但谭全播却没有直接顺着他的话,而是继续推着卢光稠往战守之策走。

    他表现出胸有成竹:

    「明公勿忧!」

    「虔州东北虽有平野,然贡水、桃江交汇於此,水道纷杂,夏汛将至,江河泛滥,行军极难。」「此地正是我等家乡,地理人情皆在我,何处可掘堤淹道,何处可设堰阻舟,皆了然於胸。」「保义军若走此路,必陷泥泞,寸步难行。」

    「届时我以水师小舟袭扰,彼骑步难施,不败何待?」

    言罢,他直视卢光稠:

    「然此诸策,皆有一前提,那就是明公需下定决心,与保义军周旋到底。」

    「若心存犹豫,战守失据,则万事皆休。」

    卢光稠不说话了,片刻後,起身,踱步至桃树下。

    春风拂过,落花如雪。

    卢光稠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握於掌心,缓缓道:

    「司马看出来了,那在下也不虚言了,我卢光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但如今形势也太清楚了,且不管天下如何,只在这南方,吴王当可为气吞万里如虎!」

    「我等连锺传都不及,何如与保义军相抗?」

    「一旦与吴王结怨,纵然赢得了一时,等南方皆定了,你我也是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累及子孙宗族!」「而且战端一开,必是生灵涂炭。」

    「你我起兵,无非就是守土安民,今为我一己之私,而使家乡百姓陷於战火,於心何忍?」谭全播长叹一声,起身而立,却还是又劝了一句:

    「明公仁心。」

    「然乱世之中,仁者未必得存。」

    「昔年刘表坐拥荆襄,不图进取,终为曹操所并。今吴王虽强,未必能一统天下。」

    「朱温据汴州,李克用据河东,王建据西川,皆虎视眈眈。」

    「虔州但能存续,静观时变,未必没有转圜之机。」

    「至於百姓………」

    「在下有一言,或显冷酷,却乃实情。」

    「苟能退敌保境,短暂之苦,胜於长久之奴。」

    「若虔州不战而降,吴王必遣北人官吏接管,刮敛粮赋,抽调壮丁,赣南膏血尽输江淮,百姓方真堕水火。」

    「而若我凭险一战,打出威风,纵最终归附,吴王亦需忌惮三分,施政必宽。」

    「此所以战止战,以武求安。」

    卢光稠仰首望天,良久不语,显然同样是犹豫不决。

    而那边,谭全播却也不催促,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这不仅事关他们的命运,也事关虔州百姓们的命运,只是残酷的是,无论在什麽时候,後者都没有得选择。

    桃花瓣片片飘落,沾满卢光稠的衣襟,他一动不动。

    最後,他看向谭全播,问道:

    「司马,你是晓得我的,我卢光稠并无长才,这些年来也是司马辅佐,才将这一州之地治理得当。」「所谓基业雄心於我和加焉?唯愿乡亲们有条活路,愿这赣南之地少些兵灾。」

    「所以降,我肯定是愿意降的!」

    「毕竟兄弟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能在最後跳到保义军的队伍中,也是好事。」

    「而我之所以踌躇至此,只因为有一个不放心。」

    「乱世人心如何,你我都是晓得的,今日我投降,後面肯定是要被调离虔州的,多半就是去金陵做个闲散富贵翁。」

    「但没有兵权,所谓富贵翁,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今日吴王用得着我,给我富贵;明日用不着了,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就是结局。」

    「我卢光稠是不想一州百姓随我陪葬,但也没高洁到,要为一州百姓带着全家陪葬。」

    「司马,这就是我的心里话。」

    谭全播沉默了,可忽然就对卢光稠下拜:

    「明公能有此仁心,就已经是难得了,而我也放心了!」

    卢光稠愣了,没明白谭全播什麽意思。

    此时,谭全播才说道:

    「明公,其实我等压根没什麽其他选择,唯降而已。」

    「而我可与明公说句大话,明公向保义军奉州归附,必有大富贵!」

    「但这同样也是劫难!」

    「只怕某些人看不得明公好,後面又撺掇明公回虔州起兵反叛,而如果明公自己没能把利弊考虑清楚,真信了那些人的鬼话,那才是一门大劫难了。」

    「所以在下将一切都铺开和明公说清楚,让明白自己现在想明白。」

    「至於明公所虑的狡兔死,当可放心。」

    「这一次金陵的吴王救援锺传,足可见是真仁义。」

    「而吴王又是位胸有天下的雄主,志在天下,志在人心。」

    「虔州虽僻处赣南,但连接岭表,地理位置重要。」

    「我们若真心归附,献上虔州,就是送上了一份大礼。」

    「吴王为了安抚江西人心,为了给後来者立个榜样,更不会苛待我们。」

    「当然,靠山山会倒,做什麽都要靠自己!」

    「我有一策,可福及子孙三代!」

    卢光稠连忙请教。

    「我虔州也有兵马,虽不算强,但熟悉地形,能守能战。」

    「赣南山区的俚人、峒人,与我们素有来往,可以引为助力。」

    「而这些都是日後吴王经略岭南时用得着的。」

    「随着岭表的开发,吴王必会多用我虔州人管理西南,待一二十年後,这些人各有位置,如此也能遮护明公和後辈子孙。」

    「所以福德之人施德於人,福及子孙;骄纵之人争强於人,祸及子孙!」

    卢光稠明白了,对谭全播深深一拜,感叹道:

    「全赖司马活我一家,我这就亲赴庐陵,面见高仁厚,献上印绶、户籍、舆图。」

    谭全播也深深一揖:

    「在下愿随明公同往。」

    「不。」

    卢光稠却摇头:

    「你得留下看守,人心难测,要是你我都走了,指不定有人起了心思。」

    「你留在赣州,我放心!」

    沉默了下,卢光稠又补充道:

    「另外,我若在庐陵有不测,你就是虔州之主,带着兄弟们,也带着我的家眷们,继续走下去。」「当然,这可能也是我瞎想了。」

    「总之,你留在虔州,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信不过其他人!」

    谭全播点头,也不再劝,抱拳:

    「遵命。」

    「必为明公守好虔州!」

    卢光稠拍了拍谭全播,长叹一气。

    终究是一场梦罢了!

    但希望这是一场美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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