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喜乐 (第1/2页)
光启五年,三月二十一日,甲寅日,宜嫁娶、祭祀、祈福。
天未破晓,金陵城已苏醒。
自昨日黄昏起,吴王宫至赵怀宝府邸的御街上,便已开始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五更时分,金吾卫士卒沿街布岗,每隔十步立一人,甲胄鲜明,持戟肃立。
街旁商铺、民居的门楣上,皆悬挂红绸、彩灯,绵延数里,宛如一条赤色长龙。
卯时初,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锺艾所居的,是赵怀安赐予锺传的府邸,此刻也是人声鼎沸。
之前一并入长安的江西幕府人等,此刻都在锺家忙碌。
他们和锺传虽然没有了主从关系,也不再靠锺传发俸禄,但长久形成的情感和关系却不会结束。很显然,此後锺传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所谓某种江西派,在别人眼里,就是存在的。
而其中利害和轻重拿捏,也自然考验着锺传的智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吴王怎麽看。
此时,院内张灯结彩,回廊挂满琉璃宫灯,虽在白日,仍点亮烛火,正是取其「光明永继」之意。正堂前设香案,供奉天地牌位,香菸缭绕。
锺艾寅时便已起身。
婚礼时,新娘总是要起得很早,甚至要不是宫中派来的女官帮忙,她恐怕一夜都不能睡。
在一番沐浴、薰香、更衣、梳妆後,锺艾坐在菱花铜镜前,然後就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只见镜中人,头戴花钗九树礼冠,以金玉为骨,镂雕花枝雀羽,间缀明珠、碧宝,冠前金凤栖枝,垂落纤短珠旒,轻覆额间,不掩眉目。
「女郎真美。」
为她梳头的女官都忍不住赞叹。
锺艾抿唇,脸颊绯红。
卢氏此刻站在女儿身後,眼眶微红,强忍泪水。
她为女儿正了正礼冠,轻声道:
「艾儿,以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锺艾点头:
「母亲放心,女儿以後会为你们遮风避雨的。」
卢氏摇头,正要说话,外面已传来鼓乐声,是迎亲队伍将至。
辰时正,赵怀宝率迎亲队伍,自府邸出发。
他今日一身大红婚服,头戴进贤冠,腰束金带,骑一匹雪白骏马,马额系红缨,鞍蟒镶金。身後三百扈从盛装吉服、绯彩缀身,分列左右,手持幡幢、华盖、纱灯、行乐之器,行列整肃,声势雍容。
仪仗前列,列三十六面龙虎纹幡旗;其後二十四名鼓吹乐工,掌笙、箫、长笛、臂集、篓德之属,奏《关雎》《桃夭》古曲,音韵和缓雅正。
队伍正中,为八人擡香木花舆。
舆身以沉水香木精工造就,外覆朱红织锦绣罗帷幔,四角垂系金络铃铎,舆顶立鎏金翟凤,振翼昂立,正是接亲肩舆。
赵怀宝端坐马上,脸上的笑一刻没停过。
「四弟,紧张不?」
身旁并骑的是三哥赵怀德,今日充当滨相。
赵怀宝嘿嘿一笑,反问道:
「三兄,你娶嫂子那天,不紧张?」
赵怀德挑了下眉,继续打趣:
「我可是听说,弟妹是江西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通。」
「老四你个无赖子,能和人家聊到一块?」
「要你管。」
赵怀宝嘴上硬,心里却真有些忐忑。
虽然大兄发家的时候,他也就是七八岁,但武艺能练得,这文化是学不下去一点。
这小娘子现在看着好说话,日後相处,不会嫌他粗鄙吧?
算了,不管这个,先娶进来再说!
正胡思乱想间,队伍已至锺宅。
宅前,锺家亲友早已等候,见迎亲队伍到来,锺延规率一众子弟上前,拦住去路。
这是拦门之俗,当年赵怀安娶裴十三娘的时候,也有这流程。
「来者何人?」
锺延规朗声问,眼中带笑。
赵怀宝下马,抱拳:
「赵怀宝,特来迎娶锺氏女。」
「可有聘书?」
「有。」
赵怀宝从怀中取出大红聘书,双手奉上。
锺延规接过,展开宣读:
「赵氏子怀宝,谨以玄绦束帛,聘锺氏女艾为妇。兹择吉日,亲迎於门。伏冀允从,永结秦晋。」「嗯,文采不错,谁写的?」
「大兄请王左丞代笔。」
赵怀宝老实回答。
锺延规笑道:
「光有聘书不够。我锺家女儿,岂是轻易可娶?须过三关。」
「请讲。」
「第一关,射箭。」
锺延规指向门前悬挂的一枚铜钱,钱孔中穿红线,线上系一颗红枣:
「百步之外,射断红线,枣落为吉。」
其实这百步是好听点,实际上从赵怀宝的位置到门前也就是六十步,有意放水。
可赵怀宝挑眉,转身,直接又後退了四十步,然後从三哥手里接过弓箭,挽弓搭箭,略一瞄准……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精准射断红线,红枣应声落地!
「好!」
锺延规带头喝彩,自己这个妹夫,是真豪杰!
於是,他笑着说:
「好弓术,神射不为过,但还有第二关,赋诗。」
「请君即景作诗一首,须含锺、赵二字。」
赵怀宝头皮发麻,他哪会作诗?
正为难时,身後俱相中一人上前,正是赵怀安的书记李相,其人有急才,片刻就写好捉刀之作,这会用纸条递给了四郎君。
赵怀宝接过纸条,脸有点红,但还是硬着头皮念道:
「钟鼓喧阗迎旭日,赵家玉树接琼枝。良缘夙缔三生约,佳偶天成百岁期。」
其实好不好,锺延规也分不出来,只要有锺,有赵就行了。
於是,大声喊道:
「第三关,问答。我问你:婚後若与我妹争执,当如何?」
赵怀宝正色:
「让。」
「若她有过?」
「规。」
「若她无过?」
「护。」
「若外人有欺?」
「挡。」
锺延规大笑,拍他肩膀:
「好!好!好!妹夫请进!」
此时钟宅已是大门洞开,恭迎赵四郎君。
正堂内,锺艾已由女官搀扶,立於堂前。
她手执锦纹却扇,轻掩容色,眉目隐於罗扇之後,看不见外面,只听脚步声渐近,心跳如擂鼓。赵怀宝走进堂中,先向岳父锺传、岳母卢氏行大礼:
「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锺传扶起他,沉声道:
「怀宝,艾儿交给你了。望你善待她。」
「岳父放心,怀宝必不负所托。」
卢氏拭泪,将女儿的手交到赵怀宝手中:
「去吧,好好的。」
两手相触,锺艾指尖微颤,赵怀宝握紧,低声道:
「嘿嘿,回家。」
锺艾小呸了句,笑着与赵怀宝站在一起。
之後,二人并肩而立,面朝天地神位,依昏古礼,行三拜之仪。
礼毕,锺艾由兄长锺延规背起,一路穿过庭院,直抵花舆之前,轻柔将妹妹安放落座。
礼官扬声长唱起行之令,八名舆夫齐声应诺,稳稳擡定香木花舆。
一时鼓吹齐鸣,丝管和鸣,雅乐雍容盈院。
只是和此前所有婚礼都不同的是,这次院前却有鞭炮齐鸣。
原来赵怀安要用这次全金陵瞩目的大婚来推广鞭炮,好为火药打开市场。
此时,在隆隆的鞭炮声中,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向来路返回。
赵怀宝翻身上马,走在轿前,街道两旁,围观百姓早已是如山如海。
「快看!真有排场!」
「四郎君好威风!」
「听说新妇是江西节度使的女儿,书香门第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在沿街的金吾身边,自然没有一个敢说坏话的,於是祝福、赞叹、欢呼汇成一片海洋。
赵怀宝向两侧百姓抱拳致意,一口白牙,笑得合不拢嘴。
而一路上,又有花童手捧鲜花,撒向肩舆。
花瓣纷飞,落在红幔上,更添喜庆。
巳时三刻,队伍抵达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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