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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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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百五十九章 :襄阳 (第2/2页)

望襄阳城,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譁声。

    他皱了皱眉,正要派人去查看,一个牙兵策马飞奔而来:

    「大帅!前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者自称是襄阳豪强孟遵庆,说是孟浩然的後人,听闻大帅率军北伐,特率宗兵来投!」

    「孟遵庆?」

    高仁厚微微一怔:

    「他是何人?」

    旁边的行营参军黄骏策马上前,道:

    「大帅,在下曾在襄阳一带生活过,早听闻当年孟浩然公有一支後人在鹿门一带隐居,世代耕读传家。」

    「若此人自称是孟浩然後人,倒有几分可信。」

    高仁厚点了点头:

    「请他过来。」

    片刻後,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被领到高仁厚的马前。

    那老者身穿青色布袍,腰间挂着横刀,颇为老当益壮,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儒雅之气,倒有点文武双全的意思。

    在他身後,跟着百余名精壮汉子,都是猎户和庄客打扮,这会皆绑着赤色巾头,显然是为投军而来。

    「草民孟遵庆,拜见高大都督!」

    老者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高仁厚连忙下马扶起:

    「孟翁不必多礼,你自称是孟浩然後人,不知可有凭证?」

    孟遵庆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族谱,双手呈上:

    「大帅请看,这是我孟氏族谱。」

    「九世祖孟浩然公,讳浩,字浩然,曾隐居於鹿门山。这族谱从孟浩然公以降,代代相传,至今已有百年。」

    高仁厚接过族谱,翻了翻,又递给黄骏看了看。

    黄骏点头道:

    「大帅,这份族谱确实与孟浩然公的世系吻合。应该不是假冒的。」

    高仁厚点了点头,将族谱还给孟遵庆,拱手道:

    「孟翁,本帅失礼了。不知先生今日来投,有何见教?」

    孟遵庆连忙摆手道:

    「大帅客气了。草民世代居於襄阳,对这城内外的情况略知一二。」

    「今日大帅率王师北伐,草民虽老,亦愿尽绵薄之力,为大帅说说这襄阳的形胜虚实。」

    「好!」

    高仁厚大喜:

    「孟翁请说。」

    孟遵庆擡手,指向远处的襄阳城:

    「大帅请看,我们眼前这座城,便是襄阳。」

    高仁厚顺着孟遵庆的手指望去,只见襄阳城郭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巍峨。

    「大帅!」

    孟遵庆缓缓开口:

    「襄阳城东南角那座楼,便是山南东道楼,又名仲宣楼,是纪念後汉末年大文学家王粲的建筑。」

    「此公曾避乱荆州,登此楼而作《登楼赋》,名垂千古。」

    「而这里也因为是城内高处,是敌军了望城外的要地。」

    此时,高仁厚忽然吟诵了一句:

    「戎马相逢更何日?春风回首仲宣楼!」

    孟遵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位戎帅竟然能脱口而出杜甫的诗歌,保义军真是人才济济啊。

    他哪里晓得杜甫在保义军中是什麽传颂度?

    於是孟遵庆更加恭敬,手指移向汉江方向:

    「大帅,请再看城北……」

    「汉江南岸那道大堤,是襄阳城建的一大特色。那大堤保护外城墙不受汉江泛滥的影响,长达十五里。」

    「而大堤的主体结构兴建於本朝,由襄阳本地名人,也是宰相张柬之在去世前一年督建完工。」

    「但襄阳大堤并非始建於那时,而是至少还能再追溯二百年,昔日梁帝萧纲就曾写过一首《大堤行》。」

    「而那里就是汉江的第一道防线,赵德諲在江堤上布置了重兵,用以控制从襄阳到樊城的浮桥。」

    接着,孟遵庆指向西方:

    「在距离城西约三里处,那里的万山与汉江遥相呼应,也是大帅必须要拿下的一处要地,据此可遍观城内虚实。」

    「不过此时赵德諲已经在万山上布置了营寨,还需要大帅分兵攻打。」

    「在万山以东,汉江在流经襄阳城前与檀溪汇合。」

    「那檀溪源出柳子山下,湍急汹涌,东流至城西约两里处形成鸭湖。」

    「溪水自鸭湖又分两渠,北渠水急,仍称檀溪,一路向东北流,在襄阳城西约三分之一里处汇入汉江。」

    「大概是三百六十五年前後,溪边建了一座佛寺,寺以溪名,称檀溪寺。」

    「後有高僧道安曾主持檀溪寺十四年,直到襄阳落入前秦苻坚之手。」

    「据传,昔日刘备赴宴襄阳後跃马逃生,就是在这里。」

    「而这里和那座檀溪寺一并可为攻打万山的阵地,而那边山南东道兵并不重视,正是大帅可以利用的。」

    接着,孟遵庆指向西南方:

    「城西南两里半以外,那是望楚山,耸立於鸭湖西南角。」

    「此山原名马鞍山,南朝宋孝武帝刘骏任雍州刺史时,时常登此山眺望南方楚地,故改山名为望楚山。」

    「这里也是山南东道兵把守的外围要地,就以山上的延庆寺为兵砦,控制襄阳西南面交通线。」

    最後,孟遵庆凝重地指着前方,也就是他们此时所在的岘山群岭。

    「大帅,我们面前的就是岘山,距离襄阳城南约两里半。」

    「在整个襄阳周边,唯以岘山为重!」

    「其西有望楚山,东面俯瞰汉江,从这里可以清楚看清襄阳城内的虚实。」

    「当年孙坚就是想登岘山观看襄阳虚实,才被人伏杀。」

    「哦,对了,这岘山上还有一处羊祜庙,也是一处可以驻兵之所,现在同样是敌军大将王建肇率兵驻紮。」

    「所以,此时襄阳四面,除了东面是汉水,其北面的江堤、西面的万山、西南的望楚山、还有我们前面的岘山都已被山南东道兵给控制。」

    「要想攻打襄阳城,必须先拿下这四处阵地的一处,如此方可攻打襄阳。」

    听到这番话,高仁厚就意识到赵德諲的确是善守的,明白守城先守寨,先集兵於外围形胜之地,御敌於城门之外。

    不过高仁厚倒没有多少意外,毕竟最後还是要真刀真枪干一把。

    他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片山头,问了句:

    「孟公,那咱们这里是什麽地方?」

    孟遵庆回道:

    「咱们现在所在就是白马山,当地也称白鹤山。」

    「这里有一处古庙,叫景空寺,可以为大帅前军的阵地,如此可和前面的岘山敌军对峙。」

    「另外在此山的东麓,有一处遗址,叫习家池。」

    「那是後汉襄阳侯习郁引鸭湖东南流水建造而成的人工池,池长六十步,宽四十步,池边筑堤,堤上列植梓树、松树和竹子,至今都是一处妙景。」

    「大帅可将本阵布置於此,或者驻紮在它南面远一点的南园,那里有片山麓,叫凤凰山,也是一处要地。」

    「只是请大帅不要驻紮凤凰山山南,因为我家祖坟就在那一片。」

    「至於老朽所在的鹿门山,就在凤凰山的东面,可以俯瞰西面的汉江。」

    「要是大帅不嫌弃,可以将主阵布置於鹿门山,那边可以直连汉江,通达码头。」

    高仁厚听完孟遵庆的讲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孟翁所言,令本帅对襄阳形胜了然於胸。」

    「老先生说敌军已在北、西、西南、南等地紮营,那东面呢?难道襄阳东面直接就是汉水?」

    孟遵庆解释道:

    「大帅,襄阳城东的确有一片滩地,但却并不适合登陆,因为这里非常狭小,部队根本展开不了,一上去就会被城头用弓箭覆盖,必死伤惨重。」

    高仁厚不置可否,继续问:

    「那不知孟公可晓得城内的赵德諲部,如今虚实如何?」

    孟遵庆压低声音,神色严肃起来:

    「大帅,赵德諲虽然入襄阳的时间短,但在山南东道经营多年,有精锐牙军两万,此外还有三万左右的州兵和土团,与那些精锐们一道分驻在四大外围据点内。」

    「但赵德諲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

    「他的牙军虽然精锐,但骄横跋扈,和襄阳豪右的关系非常差。」

    「他的两个儿子,赵匡凝、赵匡明,虽然都算是能干的,但兄弟之间暗中有矛盾。」

    「赵匡凝是长子,为人正直,倾向於与保义军议和。」

    「赵匡明是次子,精明干练,但野心不小,暗中与军中一些将领结党。」

    「军粮方面,襄阳的粮仓存粮大约可以支撑两年以上!」

    「因为襄阳一直都保持完整,这麽多年来,也就是被赵德諲攻破过一次,还是靠着内应。」

    「所以节帅就算是截断江面,想要困死襄阳,也非经年不可!」

    到这里,高仁厚的眉头彻底皱起来了,他没想到襄阳城内的存粮竟然如此之多。

    可那边,将一切艰难情况都说完後,那位襄阳老豪强,终於低声说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不过,我城内的好友给我说了一事,说好像那赵德諲得了背疽,已经好久没出面了。」

    就这一句话,高仁厚恍然,终於明白为何他大军一到,就有地方豪强投附。

    原来根子在这啊!

    可这赵德諲早不得病,晚不得病,却偏偏在他大军抵达时得了病。

    此非我吴藩之天命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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