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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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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冲突 (第2/2页)

兵各拽一条腰带,才强行分开。

    王师范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和下面那些吃了大苦头的平卢兵,沉声:「谁领的头?」

    那名平卢军校低着头走出来,嘴角仍在流血。

    「末将。」

    「差你出来做什麽?」

    「割柴草。」

    「那如何在这里打上了?」

    军校张了张嘴,先看看卢弘,随後才将事情说了,话里自然少不得提右军那番侮辱人的话。

    可他话没说完,王师范便插话打断:「行了!下去!」

    军校垂头丧脑地下去了。

    此时卢弘见明显是自己这边吃亏了,脸上挂不住,低头道:「末将失於管束。」

    王师范挥手止住他,走到那些平卢兵面前。

    几个年轻的仍梗着脖子,他便停在其中一人跟前,伸手掸掉那人肩上的泥:「我带你们来,是要一起回去的。」

    「你们没拿刀,所以这会还能站着听我说话。但方才若有一个糊涂的摸了刀,杀伤了人,明日问罪的文书一到,我拿什麽保你们?」

    那兵子嘴唇动了动,终於低了头。

    王师范转身又向梁缵拱手:「我军初至,争这点柴草,倒教都督见笑。」

    「界桩和草绳,由他们重新补上,割下的东西留下,有伤的,医药也从我营里出。」

    梁缵摆了摆手。

    「军中打架,哪边没有。」

    「你的人先动了界桩,我的人嘴也不乾净,各自管好便是。」

    他说着看向黑郎,黑郎已经将兜鍪摘下,抱在肋下,老实站着。

    「吴元泰,你才做都将多久,就又想去「刚刚那番狗牛马言论,是你说的?」

    黑郎脸一白:「回都督,不是。但人是末将的,末将没管住。」

    「管不住?那你这都将就别做了!」

    「先把武弁留着,去找出谁说的,自己去找出来,今晚到我营前把事情说清楚。」

    人群中那个说怪话的武士脸色发白,往前挪了一步,刚要认,梁缵便瞪了他一眼,然後又叫来匆匆赶到的营务吏。

    为何没有发平卢军柴草?

    营务吏喘着气解释,原来上午来的平卢队伍太多,先到的人领走了东仓备好的柴,後

    队来时,只得调西边的,而卢弘部就是後面那一批,也不曾来仓里问。

    梁缵听得皱眉,叫他立即派人去交割,太阳落山以前,先把今夜要用的柴送进平卢各营。

    「余下的明日再算,今夜先让人吃上热饭。」

    「还有,柳堤上再添两块牌,草滩、木场各归何处,都写明白,莫让人因为这些不清不楚的,伤了友军情谊。」

    就这样一场殴斗风波就被梁缵连消带打化为无形。

    作为旧时代的老将,梁缵并不觉得什麽都要上纲上线,真要论军法,在场这些都要死!

    可武人嘛,打个架算个啥,只要没动刀,那就是在蹴鞠而已!

    王师范带人走了,梁缵一直送其入营。

    而此时,平卢军前队已经陆续进入东南营地,一面面青色营旗沿着壕沟竖起。

    更远处,後队仍在官道上缓缓向前,马蹄、车轮与武士脚步扬起的尘土,在秋日下拖成一条灰黄长龙。

    王师范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忽然对刘鄩道:「今日给我长脸了。」

    「节帅是说今日调度军略之事?」

    「不然呢?」

    王师范笑道:「你作为我军先发,这一仗若打好了,大明诸将也不敢再把咱们平卢军当作狗牛马。」

    刘鄩听得这话,晓得自家节帅对方才那事是有芥蒂了,心中忧虑,却没有表现,恭敬道:「後日也只是试城,不算真打。」

    「试城也是打。」

    程廷嗣在旁边接话:「刘都兵,你就莫谦虚了,这一仗你得好生打,打出咱们平卢军的威风,刚才那些明军做派你也是看到的,要是不拿点本事出来,以後在明军下面,咱们真就是人下人了!」

    卢弘走在几人身後,听见这话,鼻中冷哼了一声:「人下人?那是如人,那是非人也!」

    刘鄩没有理他阴阳,只向王师范道:「明日末将便要去南城外走一遍,还要从各部选熟悉楯车、弓弩的将校,请节帅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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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管选。」

    王师范道:「军中各部,谁敢不放人,叫他来见我。」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东南营外。

    此时,等陆续各将离去,王师范见刘鄩还不走,问道:「都兵,这是有事要教小子?」

    刘鄩没有立即开口,只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周围还有不少牙兵在拆卸行装,张知节也正在不远处与营务吏清点帐幕。

    他便向王师范稍稍靠近一些,低声道:「节帅方才那句话,有点不合时宜。」

    王师范脸上的笑淡了些:「什麽话?」

    「说咱们不是狗牛马。」

    「难道我说错了?」

    「没错。」

    刘鄩道:「可有些话说得没错,也不一定该在这时说。」

    王师范沉默了。

    刘鄩跟随王家多年,在王敬武还活着的时候,便已是平卢军中能够独领一部的大将,王师范年纪尚幼时,他还曾教过王师范骑马、射箭,现在更是辅助王师范的辅藩大佬,所以他向来有什麽说什麽。

    刘鄩见王师范没有发怒,便继续道:「今日这件事,起因是那批柴草没有按时发下来,咱们的人又懒得多走几里,这才越了界桩。」

    「明军那边有人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确实该罚。」

    「可他们只是低级武士,能有什麽见识?既代表不了周德兴、梁缵,更代表不了大明皇帝。」

    「梁缵到了以後,没有偏袒自己人,也没有把咱们的人绑起来按军法处置。」

    「王使君请想,若今日这场殴斗发生在咱们青州,外镇军士跑到平卢牙军的草场里砍柴,最後还把人打了,那卢弘会如何处置?」

    王师范看了一眼远处的卢弘,实话实说:「不死也得剥层皮。」

    「那就是了。」

    刘鄩道:「平心而论,梁缵今日已经给足了节帅面子了。」

    「那吴元泰是他们的都将,又是守兖州立过功的人,在众目睽睽下照样被训得抬不起头,还做了个暂都头。」

    「而咱们这边也有理有面,事情到这里,不算吃亏。」

    王师范皱眉道:「我在乎的是这些吗?那狗牛马,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使君最介怀的是这个?」

    「难道不该介怀?」

    刘鄩没有急着回答。

    他俯身捡起一根落在脚边的草茎,捻去上面的泥,过了片刻才道:「作为少年,那确实该介怀,可节帅你是咱们的藩帅,却是不行。」

    「你应该着眼於关键,关注於全局,心焦藩镇兴亡。」

    王师范听到这里,脸色难看,却仍道:「你意思我们就该作为那些明军的属军?」

    刘鄩抬起眼睛,认真道:「节帅,咱们领的是大明诏命,吃的是大明军粮,叙功受赏也是由大明皇帝陛下做主。」

    「若说是同盟,恐怕连咱们自己都骗不过。」

    这句话有点过於直接,王师范的脸色顿时变了。

    刘鄩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末将晓得这话不好听,可使君今日既问我,末将便不能顺着说些好话。」

    「我平卢军当然不是右军都督府的属军,周德兴也无权拆分咱们的兵马。可咱们既奉朝廷号令来郓州,就得遵守行营军法。」

    「今日私斗,那些兵子要是真拔了刀,别说明军如何,便是我也会亲自砍了他们。」

    「因为他们碍了咱们融入大明的事了,这种关系全藩百万人生死的事,谁挡谁就死!

    」

    王师范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後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所以依刘叔之意,今日受了骂,也只当没听见?」

    「当然不是。」

    刘鄩道:「是是非非,我们自然该争就争,只要有理,便是闹到周德兴那里,闹到汴州御前也无妨。」

    「可若因为低级武人的嚼舌根,就坏了我们的大计,那如何对全藩上下负责?」

    「说到底,些许荣辱和百万人的未来相比,毫无重要!」

    王师范听着,低头看着脚边泥土,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刘叔,你觉得大明真的容得下平卢?」

    刘鄩愣了一下,认真看着王师范:「这就要看节帅如何做了,看我平卢如何做了!」

    「大明是给人机会的,不然它走不到现在,可咱们不能走错路啊!」

    这句话终於让王师范彻底沉默下来,最後点了点头,扭头进了中帐。

    刘鄩一直看着王师范消失在眼前,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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