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京察之专项审计 (第1/2页)
进入三月以来,京师的官场气氛日益紧张。
原因是京察已经进入到了正式程序。
本次京察,除了有上级和吏部的考核之外,都察院的监察侦查司也十分的活跃。
科道官员们如今已经成了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存在,一些官员听说科道官员正在调查自己,都吓得辞官跑路。
而此时的吏部,大明整个官僚体系的核心机构,更是成了所有官员们都战战兢兢的存在。
执掌这座衙门的,正是苏泽。
此时整个吏部,到处都是抱着厚厚文书的官吏们,吏部侍郎申时行更是忙得连续半个月都住在部里了。
反观吏部的执掌者,吏部尚书苏泽,却每日准点上下衙,京察的所有事务,他全部都扔给了申时行。
直到今天,苏泽又从鸿胪寺回来,过问了诸藩属国使馆的事情,申时行忍无可忍。
就是申时行这麽好脾气的人,也冲进了苏泽的公房,对着苏泽说道:「苏尚书,部里上上下下都在为了京察忙碌,您身为尚书,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
吗?」
面对这位下属兼好友的质问,苏泽微微一笑说道:「汝默兄这话说的,京察有你来操心,我是绝对放心的,再说了我是吏部尚书,又不是吏部主事,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苏泽这麽一说,申时行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说起来,苏泽确实是个完美的上司。
他很少干涉部下的日常工作,也没有多少官架子。
但是吏部需要有人出头的时候,苏泽又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他总能说服皇帝和阁老们,通过吏部的奏疏。
而且苏泽的威望和影响力,也大大增加了吏部的权威,一改之前杨思忠担任吏部尚书期间,部权被中书门下五房侵夺的状态。
甚至连京察这样的事情,苏泽都舍得放权,这放在大明历史上都是少见的。
申时行说道:「苏尚书,部内事务繁重,本届京察又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次京察,陛下和内阁都十分重视,吏部的担子很重,也请您承担起来。」
面对好友的质问,苏泽终於拿出了准备好的奏疏,示意申时行坐下。
「汝默兄莫急,京察之事我并非不上心,而是觉得当下这套做法,已不合时宜。」
苏泽将奏疏递过去说道:「这是我近月思虑所得,正要与汝默兄商讨。」
申时行接过奏疏,展开细读。
开篇便直指核心:「臣观京察之制,肇於洪武,定於巳亥,每六年一举,察京官之贤否,黜陟幽明,其意本善。」
「然时移世易,自先帝朝变法以来,朝廷新政迭出,机构日繁,官员之数倍於往昔,事务之专亦远胜前朝。」
「若仍循旧制,以一部之力、数月之期,欲察遍两京数千官员之实绩操守,恐力有未逮,流於表面。」
苏泽在一旁解释道:「先帝初年,京师文职官员约一千五百员。」
「如今万历四年,仅京师各衙门在册官员已逾三千,若算上南京,总数近五千。」
「这还不包括各监、局、司、库的吏员。吏部考功司连同各司主事,总共不过百余人。以百人核五千员,纵使日夜不休,每人亦须负责五十员。」
「五十名官员,三年之政绩文书、访单评议、民间风评,岂是旬月能查清的?」
申时行沉默。
他主持这次的考功,自然知道其中艰辛。
各衙门报送的初考册籍堆积如山,考功司郎中吴岳已连续多日宿值房,眼布血丝。
苏泽继续道:「此其一。其二在於专」。以往六部事务,不外刑名钱谷、礼仪教化,官员所需才能大致相通。可如今呢?」
他屈指数道:「户部下设金融清吏司,专司银钞、国债、钱庄监管,非通经济算学者不能任。」
「工部营缮司,如今负责铁路勘探、工厂规划,需懂测量绘图。」
「礼部新增文教司,推广新式学堂、编审教材,须明教育原理。」
「总参谋部,作战、情报、训练各司其职,更非旧日兵部可比。」
「各部专业既分,考核标准自然不同。」
「以同一把尺子,去量度户部金融官与工部工程师,如何能量得准?」
「金融官或许帐目清晰、调控得法,却拙於文书辞令:工程师或许实地勤勉、技术精湛,却不善人际周旋。」
「若堂官不谙其业,仅凭印象填注考语,往往失之偏颇。」
申时行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近日核查,便发现有几份考语甚为空泛,只写勤慎供职」、未闻过失,而无具体事例。」
「问及堂官,竟答该员所司甚专,本部堂亦不甚了然,然未见纰漏,故填平常」。」
苏泽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京察本为激浊扬清,如今却因规模过大、专业过细,导致考核难以深入。」
「正如粗梳子梳头」,表面掠过,难除发间积垢。」
「故多数衙门为求安稳,皆填平常」:纵有少数不称职」,亦多属人缘不佳或得罪上官者,未必真庸真贪。」
「如此京察,不过劳师动众,走个过场,於吏治何益?」
申时行放下奏疏,静静等待苏泽的解释,他问道:「那子霖兄的意思是?」
苏泽见申时行神情专注,便继续往下说,语速平缓却条理清晰:「汝默兄,我的想法是,与其用一部之力、数月之期,试图笼统核查两京数千官员,结果多半是浮光掠影、劳而无功,不如转换思路,集中力量办成几件实事。」
他指向桌案上摊开的各部名录:「如今朝廷事务,最核心、最紧要,也最易滋生积弊之处,莫过於两大体系:一是财,二是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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