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下滩之舟 (第2/2页)
间笼罩全身,心底生出浓浓的阴影。老话常言,老人之言,往往一语成谶。这句不吉利的预兆,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检查结束后,冉主任立刻安排住院治疗,开启紧急救治。
医护人员日复一日为父亲反复抽取胸腔积液,一次次穿刺、一次次引流,试图排空胸腔淤血积水,减轻肺部压迫。同时用上专用药剂,尝试封堵肺部穿孔的创口,竭力修复破损的肺功能。
可一切努力终究是徒劳。
破损的肺部创口过大、病变时间太久,穿孔始终无法封堵闭合,积液抽之又生、源源不断,病情毫无半点好转的迹象。连续数日全力救治,所有医疗手段尽数用上,最终依旧医治无效,救治彻底失败。
数日下来,父亲饱受穿刺治疗的折磨,身体愈发虚弱憔悴,气息愈发微弱,终日昏沉嗜睡,状态一日差过一日。
冉主任看着日渐衰败的老人,满心愧疚与惋惜,多次向我们致歉,坦言自己能力有限,无力回天,实在对不起我们的信任,没能挽救老人的性命。
眼见医院救治无望,病情彻底无力逆转,继续住院只是徒增老人痛苦、白白耗费钱财精力,我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忍痛决定,放弃住院治疗,接父亲回家静养,陪伴老人走完最后时光。
离开汉城医院、准备返乡之前,一生勤恳劳作、极少进城的父亲,忽然提出了一个最后的心愿。
他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缓缓开口,说想再看一看汉城这座他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小城。
年轻时候,父亲年青时曾在汉城的多宝寺黄角树下的县航管站工作数年,挥洒过汗水、打拼过生活,这座小城承载过他的青春岁月、半生奔波。如今大限将至,他想最后再看一看这片熟悉的土地,也算不留遗憾。
我们当即应允,成全老人最后的心愿。
老幺借来一辆小轿车,自己亲自开车,车载平稳缓慢行驶。我和二哥小心翼翼搀扶着虚弱的父亲坐在车上,缓缓穿行在汉城的大街小巷。车子慢慢驶过熟悉的街道、老旧的厂房、繁华的商铺、旧时的居民区,我们一路轻声为父亲讲解沿途变化,特别在多宝寺的黄角树下停留了片刻,让他最后多看几眼这个老地方。
父亲透过车窗,静静凝望这座生活过的小城,目光温柔又眷恋,沉默无言,似是在回望自己匆匆逝去的半生岁月。
绕城一周,看完所有景致,父亲心愿已了,神色安然,再无执念。
当日我们并未直接返乡,在县城老幺家中暂住一夜,悉心照料父亲静养休息。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我们便找来乡民的滑竿,小心翼翼将虚弱无力、无法行走的父亲稳稳安置妥当,几人轮流抬着滑竿,一步一步,缓缓踏回马伏山老家。
冬日的山野寒风萧瑟,滑竿缓缓前行,山路漫长,我们脚步沉重,心中满是悲凉,一路无言,只愿路途慢些、再慢些,能多陪父亲一程。
父亲病危返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马伏山,也传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耳中。
亲情血脉,永远是世间最坚韧的羁绊。听闻父亲病重垂危、时日无多,所有在外奔波、异地谋生的亲人,纷纷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不远千里、日夜兼程,尽数往马伏山老家赶回。
远在新疆务工、常年在外的小妹,收到消息后,一刻不曾耽搁,立刻辞工收拾行李,跨越千山万水,匆匆奔赴家乡,只为赶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贴身陪伴父亲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短短数日,分散各地的兄弟姐妹尽数归乡,一家人齐聚马伏山老宅,日夜轮流陪护、贴身照料、悉心守候,寸步不离父亲左右。偌大的宅院,因亲人团聚多了几分烟火暖意,却也因老人垂危,处处萦绕着沉沉的离别悲凉。
父亲一生善良勤恳、待人宽厚、操劳半生,将我们兄妹几人辛苦拉扯长大,从未享过几日清福。如今弥留之际,所有儿女环绕膝下、贴身尽孝、日夜陪伴,也算稍稍慰藉老人半生辛劳。
为了安心陪伴父亲、守在床前尽孝,不留人生遗憾,也为了便利家中亲友邻里联络、方便老家日常生计,我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全力帮扶家中。
彼时马伏山闭塞落后,方圆十里村落,无一部电话,山村与外界联络全靠步行传信、口口相传,在外务工的乡人常年与家人音讯隔绝,遇急事根本无法及时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