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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9章,灞河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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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9章,灞河边上 (第2/2页)

背上的粮包往前挪了挪,整个人趴下来,头朝里,胳膊肘撑着砖壁,蛇一样滑进了洞口。

    周木匠第二个。他把跛腿先伸进去,然后侧着身子往里挤。砖沿刮在背上的粮包上,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小蔫第三。

    他个头矮,钻洞利索,进去之前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陈麻子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下头。

    一个接一个,往里钻。

    地耗子进去的时候最顺滑,他把身子压得极低,手臂贴着体侧,脚尖一蹬就进去了,矿洞里练出来的本事。

    王二蛋进去的时候磕了一下额头,闷哼了一声,后面的人嘘了他一下。

    刘小六最后一个。

    他蹲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前面的人在水里挪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间或有喘气声。

    他把洞口那层枯草和碎石又拢了拢,盖了个大概,然后钻了进去。

    暗沟里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的砖拱离脑袋不到一尺,稍微一抬头就磕着,脚下全是冰碴子,鞋早就湿透了,又滑又冷。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往上蹿,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

    前进的方式没得选,只能弯腰走,或者趴下爬。

    宽的地方能弯腰,窄的地方只能趴。

    锁子在最前面,走得稳。他对这条沟太熟了,哪一步该低头、哪一步该偏身、哪块砖是活的别踩,他全记在身上。

    三年了,这条路他来来回回爬了不下四五十遍。

    后面的人就没这么轻松。

    陈麻子在黑暗里一脚踩进一个坑,整个人往前栽,膝盖砸碎了一块薄冰,溅起的水拍了后面王二蛋一脸。

    王二蛋嘴张开想骂,呛得直咳。水是沟底的死水,腥臭味冲得他胃里头翻了个个儿。

    前面传来锁子的声音:“别咳,沟壁会传声。”

    王二蛋硬生生把咳嗽吞回去了,喉咙里卡着那股子腥味,上不来下不去,整张脸憋得青筋直跳。

    好在黑暗里没人看见。

    队伍走得慢,二十二个人拖在沟里,前后拉了七八丈长,稍微走快了就要踩前面人的脚后跟。

    地耗子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一边走一边用手摸沟壁,感受着缝隙的宽窄和灰浆的松紧。干过矿的人有这个习惯,摸壁知结构,结构不对就得停。

    摸了一段,他心里有了数。

    这沟的底子是好的,砖和砖之间咬得紧,不愧是大城市,工匠的活儿就是实在。但有两处砖缝里灌进了树根,根须把灰浆撑开了,砖拱微微外鼓。

    不碍事,撑得住人。

    但要是有一天发了大水,这两处就是先塌的地方。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说了也没用,二十二个人正往里钻,你告诉他们沟可能塌,有什么意义?

    走了大约一刻钟,沟开始收窄。

    锁子在前面停下来:“趴下来,前面得爬。”

    二十二个人依次趴下去,贴在了冰上。

    陈麻子一哆嗦,差点叫出声来。

    冷。

    像被一把铁钳子从两边夹住了胸腔,肋骨往里缩,肺里的气被挤了大半出去。

    他张着嘴喘了两口,牙关咬得咔咔响。

    后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有人的脑袋磕在了砖拱上。

    “谁?”小蔫停下来,压着嗓子问。

    “我……二柱子……没事……”刘二柱低声道。

    陈麻子在前面嘟囔了一句:“你那脑袋是铁打的?这一路磕了几回了?”

    “三回。”

    “……省着点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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