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658章,寡妇的活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658章,寡妇的活 (第2/2页)

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叫什么大姐?大姐是这么叫的吗?人家丧了夫的,他张嘴就来个大姐,这跟往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可改口也不知道该改什么。嫂子?大嫂?姑奶奶?

    越想越乱,干脆闭了嘴。

    沉默了好几息。

    刘寡妇也没说话。

    屋里只剩风灌进来的声音,和草帘子一掀一掀拍在门框上的动静。

    “你……会不会打人?”

    陈麻子一顿。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刘寡妇坐在那里,手掌搁在小闺女后背上,脸朝着草帘子的方向,没有看他。

    脖子上一道青紫的淤痕从领口里露出来半截。天光暗,看不太真切。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那个动作很小。

    但陈麻子看见了。

    “……会,我我还杀过人。”

    “好。”

    刘寡妇把草帘子扯了扯,把那个最大的豁口挡上。

    “前天那个剃头的摸到我门口转了两圈,蹲在外头不走,我拿砖头攥了半宿。”

    她的语气恨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拍孩子,拍得一下一下的,节奏都没乱。

    可陈麻子听出来了。

    攥了半宿砖头是什么意思?就是一宿没睡,一宿没敢合眼。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丫头,在这条巷子里。夜里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知道是羯兵还是坏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能做的只有攥着砖头,满心恐惧地等着。

    等那个脚步声走掉。

    或者等那个脚步声进来。

    “他要是再来,你能帮我揍他一顿吗?”

    陈麻子沉默了一下。

    “行。”

    刘寡妇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肩膀一下子松了许多。

    她把身子往墙根靠了靠,胳膊搂着两个闺女,闭上了眼。

    就这么定了。俩人再没说一个字,各睡各的。

    夜深了。

    巷子外头的风刮得紧,草帘子被吹得啪嗒啪嗒响,时不时有冷风灌进来,扫过地面。

    陈麻子靠在墙根底下没合眼。

    他听见大闺女翻了个身,干草窸窸窣窣响了几下。小闺女在梦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刘寡妇胳膊上。五根手指头,细得跟豆芽菜一样,搭上去就不松了。

    刘寡妇也没睡。

    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搂着孩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孩子后背。

    拍了一下,停一停。

    再拍一下,再停一停。

    陈麻子把目光移开,盯着门外那条窄巷子。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丝,照在巷子对面那堵破墙上。墙根底下躺着几个人影,缩着,蜷着,分不清是活着还是死了。远处有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漂过来。

    他想起王二蛋那帮混蛋说的话——把脸洗洗,别吓着人家闺女。

    他摸了摸自己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左脸颊一块疤,下巴一块疤,鼻梁上还有一道浅的,加上这些年刀口上讨日子添的新旧伤痕,整张脸确实没法看。

    拿他媳妇的话说——“你要是半夜不出声走到我跟前,我绝对先拿擀面杖招呼你。”

    ……他没媳妇。

    这话是他心里自己编的。

    可刘寡妇刚才看他那一眼,没害怕。

    一个带着两个丫头困在这条巷子里的女人,半夜攥着砖头不敢睡觉的女人,她看的不是你长什么样,看的是你能不能打。

    他这辈子揍过的人不下三位数。在铁林谷跟弟兄们干架,在战场上跟敌人对砍,砍过鞑子,砍过羯人,砍过党项人,也砍过汉人。

    可从来没有哪一回,是为了护着一个寡妇和两个丫头。

    屋里头小闺女又动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刘寡妇的手掌又落下去,轻轻地,一下,一下。

    陈麻子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横在膝盖上。

    这活儿,他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