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377、2378、2379章 满城无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2377、2378、2379章 满城无声 (第1/2页)

    立道宴,摆在断岳原。

    不是宋家。

    宋玦说,老祖立道那一夜,天灯是从断岳原上亮起来的。那就在断岳原上摆。

    原上摆了一百二十桌。

    一百二十,是断岳武会的届数。

    那一夜,断岳原上灯火通明。

    一百二十桌,从原心往四周铺开。

    最外一圈,是五十宗门的弟子;往里,是十二城的使者;再往里,是断岳城的世家;最中间那一桌,是宋家。

    那一桌旁边,还留着一桌。

    一张空桌。

    那是西街那一家武馆的。

    空桌的边上,还摆着一张更小的桌子。

    一张只坐一个人的桌子。那张桌子,是沈执事托人摆的。摆得离宋家那位老祖,隔了整整三桌。

    宋玦看见了,没有掀。他只是笑了一下。

    沈执事这二十七年,从不算错账。

    今日这一摆,分明是把自己从宋家这口井里,往后挪了三尺。

    宋玦不恼。

    他三日前就懂了一个道理:灯亮着,宋家就在上面。

    灯要灭了,宋家就摔下来。

    那位沧海商盟的执事,是在灯还亮着的时候,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戌时,宋鐏来了。

    不是从原下走上来。是从断岳原北边,那座最高的岩台上下来的。

    他一脚踏出岩台,整个人就浮在半空。

    他没有踏地。

    他就那么浮着,从半空里,一步一步,走到最中间那一桌前,坐下。

    坐下的时候,原上所有的灯,一齐矮了一寸。

    不是风。是那一股气。

    一百二十桌人,同时把腰坐直了。

    “这就是立道。”

    “一步落地,天地让路。”

    “你看他脚下。他脚底下没路。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头上。”

    “他走的是他自己的道。”

    宋鐏坐下。

    他坐得很正。

    他这三日,没有变老,也没有变年轻。

    他还是那张脸。

    可原上有一个懂行的人看出来,他这三日,是真的变了。

    三日前,他是帝境中期。

    他压着的那口气,是压着的。

    今夜,那口气不压了。

    它往外透着。

    透出来的,不是帝境中期。

    是帝境圆满。

    再往上,还压着一层东西。

    那一层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他真立了一道。”

    酒过三巡。

    宋玦站起来。

    他穿着那一身前几日登台的白衣。

    他手里握着一把扇,扇子不合。

    “诸位。”

    一百二十桌,一齐静了。

    “今日这宴,是我宋氏的家事,也是断岳城的公事。”

    “老祖立道,是断岳域三百万未有之事。”

    “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把扇子往北边一指。

    “请诸位看,我宋家的道。”

    宋鐏站了起来。

    他抬手,往北边虚虚一压。

    “嗡——”

    断岳原北边,三百里外,有一道山脊。

    那道山脊,叫断岳。

    那是这座城、这片原、那根柱子的名字来源。

    据说三千年前,有一位大能在这里断过一座岳。

    那座岳的断口,就是那道山脊。

    宋鐏这一压。

    三百里外那道山脊,动了。

    不是地震。

    是那道山脊的断口,缓缓地,又裂开了一线。

    那一线裂开的时候,天上一道白光亮起。

    那道光,从原上直冲九霄。

    九霄上,凝成一座山。

    一座没有头的山。

    山被斩断了一半,断口平整如镜。

    那就是宋鐏的道。

    断岳。

    原上没有人说话。

    一万双眼睛,都望着那座悬在九霄上的断头之山。

    断口处渗出一种苍古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仿佛那道断口再裂开一分,整片天穹都会被剖成两半。

    “我宋氏的祖宗,三千年前断过一座岳。”

    “那道断口,我们宋家看了三千年。”

    “三千年里,我宋家出过十七个帝境。”

    “没有一个,敢把那道断口,拿来立道。”

    “因为断岳这道,是断。”

    “断了,就没法接。”

    “接不了的道,立不住。”

    “我三十年不出关,就是在想这一件事。”

    “断了的,怎么接。”

    他抬起头,看着那座悬在九霄上的断头之山。

    “那一夜,天上亮灯的时候,我想通了。”

    “断了的,不用接。”

    “让它断。”

    “断到断无可断,那本身就是一条道。”

    原上万人,仰着头,看着那座断头之山。

    “立住了!”

    “他真的立住了一条道!”

    “断岳之道!”

    “宋家,真的有资格!”

    宋玦站在台下,垂着手,脸上是笑。

    可他垂着的那只手,指尖是凉的。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那一夜的天灯,不是宋家的。

    可今夜这座断头之山,是真的。

    他老祖,真的用那三日,接住了一点什么。

    宋玦心里只有一句话:只要宋家继续往上走,那一夜是谁点的灯,就永远不重要了。

    宋鐏把袖子一收,收回了那座山。

    他坐了回去。

    他坐下之后,把目光,转到了西边。

    “西街那一家,来了吗。”

    原上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了过去。

    西边最末那一桌。

    四十一人坐着。

    最外面,坐着一个教拳的先生。

    衣裳旧,气机低。

    在那满原的灯火里,他低得像一块被人踩进土里的石头。

    “来了。”赵大山站起来,答。

    “你是馆主。”

    “是。”

    “你馆里那四十一个孩子,今年武会,进了第三。”

    “是。”

    “很好。”宋鐏说。

    他端起面前的酒。

    “我宋家第三代少主宋玦,三年前,与你们立过一个约。”

    “三年后,武会进榜。”

    “你们进了。”

    “这个约,我方是输的。”

    原上安静下来。

    宋玦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西街那扇旧门后那双平得像水一样的眼睛。那一退,他退了三年。

    “我宋家办事,讲一个约。”

    “输了,就是输了。”

    宋鐏把酒放下。

    “所以,我不毁你们的馆。”

    “我请你们入我宋家。”

    “馆主,你可愿意。”

    赵大山的手,攥紧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远。

    “老祖。”赵大山说。

    “我西街这扇门,是三年前一位先生替我撑起来的。”

    “这扇门的门槛,是四十一双脚踩平的。”

    “我若把门换成宋家的匾。”

    “我赵大山,先对不起这四十一双脚。”

    “那你们这道馆,便留不住。”宋鐏说。

    他说这句话,声音不大。

    可那一句话落下来,原上那一百二十桌的灯,又矮了一寸。

    原上的风像是停了。

    没有人敢出声。

    五十宗门的弟子屏着气,十二城的使者垂着眼,断岳城的世家连酒盏都不敢碰。

    便在这时候,西边最末那一桌。

    那位闭着眼坐了一整夜的教拳先生,睁开了眼。

    “老祖。”他说。

    “你问我馆主愿不愿意。”

    “不如问我。”

    宋鐏的目光转过来。

    “你是何人。”

    “我是他们教拳的先生。”

    “一个教拳的。”宋鐏说。

    “那你算不得数。”

    “我算不算得数,不打紧。”张远说。

    “打紧的是——”

    他抬起头。

    “你方才那座山。”

    “那是你三十年想通的一条道。”

    “很好。”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宋鐏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事。”

    张远看着他。

    “那三日里,把你那道点亮的东西。”

    “它在哪。”

    原上,落针可闻。

    一百二十桌人,全愣了。

    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玦的脸,白了一层。

    他手中的扇骨“嗒”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

    灯火映着他的侧脸,那一层白,比灯色更冷。

    宋鐏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那个教拳的先生。

    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原来是你。”

    张远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原上那满原的灯火,都晃了一下。

    一盏灯晃,是风。

    一百二十桌的灯一起晃,不是风。

    是气。

    是那个教拳先生站起来时,带起的一股极淡极沉的气息。

    它不高,不烈,不逼人。

    但满原灯火,都向着他那个方向偏了半寸。

    “是。”宋鐏缓缓站起来。

    他身后的那座断头之山,重新从九霄上凝了出来。

    断口处那道白光,比方才更亮了一线。

    “那我宋家这一道。”

    “是借了你的火,才立住的。”

    “你今日来,是来要回去的?”

    “不是。”张远说。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这条道,立得好。”

    “可惜。”

    宋鐏的手一抬。

    “可惜什么。”

    张远看着他。

    “可惜,未成不朽,皆是空。”

    这句话落下来。

    原上那一百二十桌的灯,这一次,没有矮。

    而是齐齐地,熄了一瞬。

    像是整片断岳原的夜,被这句话按住了。

    又像是灯火自己,不敢在那一句话面前亮着。

    短暂的黑暗里,没有人出声。

    只有风从原北边的断岳山脊上吹过来,带着那道新裂的断口里透出的、亿万年的凉意。

    然后,灯又亮了。

    一百二十桌,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

    可是原上所有人的心,已经不再在宴上了。

    他们看着西边那个站着的人,像看着一个不知道来处的深渊。

    这一句话,落在断岳原上。

    一百二十桌人,一半没听懂。

    另一半,听懂了,脸色变了。

    五十宗门里,有几个外门长老,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他们听不懂“不朽”二字的分量,但他们看得懂宋鐏的脸色。

    那位老祖,三十年来第一次,眼皮跳了一下。

    十二城的使者中,有一位来自铸锋域的副使,他手里的酒盏忽然放了下来,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想起一份旧档:百炼宗,太上长老,张。

    一人立道统,退万锻圣宗。

    他当时觉得那是誊录错了。

    此刻他看着西边那个穿着旧衣的教拳先生,忽然觉得那三行字,每一行都轻了。

    万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