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7章 但那股子理直气壮不要脸的劲儿,确实是老方家的。 (第2/2页)
时候被鬼子打死,太姑奶奶死前十九岁,没有结婚,我们族在1930年,有一千零六十五人,新中国成立,我们族就剩308人。
国破家亡,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他们的委屈,你们谁受过?”
“再往前数,1919年,你们都在课本里读过。那些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学生,举着‘外争主权、内惩国贼’的旗子冲上街头,北洋政府的兵用警棍打他们,用高压水枪冲他们。他们也只是想为国家好,政府却骂他们是暴徒、疯子。他们委屈吗?比你们更委屈。可他们没放弃,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达成什么。”
“旧社会里,小孩长不大、老了没人养,没饭吃、没衣服穿是常态。那时候没人替他们喊委屈,他们连命都保不住。你们是新中国的人了,有饭吃、有书念、有火车坐,却觉得委屈——你们的委屈,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她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每一张脸,继续说下去。
“太远你们不懂,我说近一点,你们很多是工人村的孩子,你们觉得父母不懂你们,你们想过没有他们的委屈。
你们的爹娘,大多数人没读过几年书,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小时候在旧社会,没有这个机会。
国家成立了,他们进工厂,站在机器前面,什么都不会,因为那是外国机器,上面全是俄文、德文、英文。
没有人教他们怎么操作,他们靠自己的眼睛看,靠自己的手摸,用最笨的办法去驯服比自己还高一头的铁疙瘩。
你们今天觉得工厂没什么了不起,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爹娘为了摁住那个手柄、对准那个刻度,付出了什么?
他们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伤、吃了多少亏,才把那些洋机器的脾气摸透。
他们不委屈吗?
他们委屈。可他们没空委屈,因为他们要把生产线跑起来,要让机器转起来,要让你们有饭吃、有书念、有衣服穿——哪怕只是粗布麻衣。”
“你们现在站在这里,觉得自己年轻、有理想、愿意为国家做任何事。你们有这个时间、有这个精力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爹娘替你们扛住了所有的委屈。他们在车间里弯着腰、在田地里晒着太阳、在风雪里扛着麻袋,把委屈一口一口咽下去,才换来你们今天有资格站在这儿喊委屈。”
那个哭鼻子的外地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满脸是泪,却死咬着嘴唇没出声。王小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也还只是个孩子,但她的青春,不该这样在街头挥霍。
“你们的青春,是国家勒紧了裤腰带省下来的,是他们从自己碗里匀出来的,是无数人把委屈咽下去、把未来递到你们手里的。
你们要是不信,回去问问你们的爷爷奶奶,问问他们在旧社会有没有饭吃;问问你们的爹娘,问问他们第一次站在机器前面是什么感觉。等你们问完了,再回来告诉我——你们这点委屈,跟他们比,算个屁委屈。”
“军管让你们走,不是赶你们,是救你们,一月底的东北是最冷的时候,你们再不回,就要冻死街头,有时间在这里闹,现在军管火车继续免费让你们回家,闹什么闹,回家。”
王小小大吼:“木强国”
木强国喊道:“到。”
“你给我登记,外地来的串连有多少人?让他们全部去工人村学校待着,军管会安排炉子,从明天起,全部给我回家,知不知道!!!”
“知道”
王小小怒吼:“太小声了,给我大点声。”
“知道。”这次声音如同海啸。
王小小开始对木强国和周卫东交代:“去学校,别让他们拆桌子椅子烧,你们都弟弟妹妹还要读书,你们打算让你们的弟弟妹妹坐在地上读书不成。”
周卫东:“老大炉子怎么解决?”
王小小嘴角抽抽:“我去找军管要!你们要维持好治安。”
王小小骑着三轮车,口袋没有五块钱,电话都打不起,来到沈城军管处,治安大队长不在。
才知道他们去开会了。
王小小在会议室大门等着,这种事,上午必须解决,不然等到下午,那群愣头青就没有耐心了。
她决定用的理由:东北最疼孩子了,不怕孩子被冻死,当她没说。
会议室大门打开。
王小小一眼看到其中一个军人的军装,军装右边口袋有黑色墨水印,这个是小瑾弄的,洗不掉,眨巴眨巴眼睛,方爹穿过的。
方爹就会抢兄弟的衣服穿,这个人是方爹的兄弟。
军管的人,方爹不会抢手下人的衣服,那就是和方爹平级,在军管系统里和方臻平级的,只有一个,方爹的搭档政委,能成为搭档的,都是兄弟。
老郑觉得有人盯着他,他转头犀利看着一个小光头。
就看到那个小光头拍了拍自己的脸,一步三摇走了过来。
王小小一步三摇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首长好。我是丁碎石,可怜被几个爹丢在沈城,今天无意之中,安排了一群孩子住在工人村子弟学校,请求首长给孩子们火炉和窝窝头。”
周大队长在旁边脱口而出:“串联的愣头青?孩子?”
王小小眨眨眼:“对,他们是孩子,他们是小崽崽,是祖国的花朵,是祖国的未来,是祖国的……。”她卡壳了,脑子里储存的标语库,显然库存不够用了,还能有什么。
老郑抬手打断她的背诵,直接问核心问题:“丁碎石你闭嘴。多少人?”
王小小老实摇摇头:“不知道,我叫工人村的愣头青来组织,把能带的,全部带进去。”
老搭档的闺女,看过她的档案,最大的优点,爱闯祸,却总能把闯下的局面收拾妥当,坏事往往能办成好事,还能立功。
眼前这个小崽崽,难缠倒没看出来,但那股子理直气壮不要脸的劲儿,确实是老方家的。
老郑:“为什么插手?”
王小小面瘫着脸,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回答:“我作为军管的人,维护治安,是责任。我重症患者,依旧热爱岗位,守住岗位。”
老郑嘴角抽抽,重症患者,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配合那张白里透红的面瘫脸,讽刺效果拉满。
眼前这个小光头虽然嘴上跑火车,但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军管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