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九九章 代天巡狩 (第1/2页)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录便轻手轻脚起床,准备动身南下了。
黄峨身子尚虚,却坚持起身相送,为他系好了腰间革带,依依不舍道:「此番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
苏录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此次南下棘手万分,归期实难预料。短则半载,长则一年。等我回来,阿长怕是都能蹒跚学步了。」
「哎,家国事重,自古便难两全。」黄峨轻轻抚平他衣襟,反过来温声劝慰,「为了我们娘俩,你在外也千万要保重。此番我不能随行,你又不肯带观棋、入画同往,日常起居可要照顾好自己。」苏录握住她的手,苦笑道:「我此行是去战斗的,哪能携女眷随行,徒惹非议?」
说罢,他俯身轻吻妻子,又万般不舍地凑到褓边,亲了亲尚在熟睡的幼子阿长,使劲硬下心肠,转身出屋。
院门外,苏有才与苏满早已等在阶下。
苏满自然深知苏录此行的凶险,恨不能同去,但苏录更需要他坐镇詹事府,他也只能听从安排。苏有才虽不知内里详情,却也能从哥俩的表现里猜出一二,心中暗自焦灼,又不能明说。只是默默看着儿子,眼里的担忧却藏也藏不住。
苏录便主动宽慰父亲道:「爹你放心,我是去江南办差,不是上战场,不用替我提心吊胆。」苏有才这才忧心忡忡道:「我能放心得下吗?先前我们在太仓换船时便听闻,刘六刘七已兵临扬州,随时可能渡江南下。」
「我正是为组织江南各方力量,阻拦贼寇渡江而去。」苏录笑道:「但我一不会带兵,二不会打仗,只能在後方待着,断无亲赴阵前之理。战事若进展顺遂,说不准还能赶回来过年哩。」
「真的?」苏有才惊喜问道。
「当然。」苏录重重点头道:「差不多年底就能平乱,二哥到时候也能回家了。」
「那感情好,」苏有才便高兴起来,「咱们这一家子多少年没团聚了?」
这人上了年纪就是好糊弄,或者说甘愿被儿女糊弄……
苏录又拜别了爷爷奶奶,大伯壤镶,便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他此次离京,随行僚属足足两百余人,另有先行南下打前站者两百余人……皆是他挑选出来的得力人手,新老搭配,精明强干。
看着阵容就知道他铁定是要大干一场了!
朱厚照也给他把排面拉到了最高,赐他「代天巡狩』龙纛一面,黄罗销金伞一柄,王命旗牌十二面、尚方宝剑一柄一一天下文武皆可先斩後奏,哪怕藩王亦可锁拿!
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朱厚照还派了两千锦衣卫随扈,彻底坐实了他「天下一人』的身份。
大部队一路舟行至天津大沽。
弹指间,距他上次到访已隔三月。苏录一到船厂,就东张西望那艘卡拉克大帆船,却未见其踪。「那麽大一船呢?开出去了吗?」他指着一号作塘,问前来迎接的张行甫。
张行甫虽然一直担任船厂提举,但随着天津船厂的规模不断扩大,作用日益重要,他的品级也一再升格,现在已经跟苏录一样都是正五品了。
哦对了,龙虎学堂结业後,苏录也因功晋升詹事府左庶子,完成了今年既定的一小步。
张行甫指着作塘道:「还在那儿呢,就是化整为零了。」
「你们给拆了?」苏录吃了一惊,忙上前查看,果然见作塘中,庞大的船身也被尽数拆解开来,构件铺陈了半面塘底与岸坡。
样式繁多的船材分门别类,排布得井然有序,就像一头被精细剖解的巨鲸……主龙骨横卧在一排枕木上,通体沉凝黝黑,各种接口与铁锔卡扣全都裸露在外,恰似巨鲸粗大的脊柱。
数十副弧形肋材顺着龙骨走向一字排开,宛若巨鲸撑开的根根肋骨。一层层船壳板、舱壁板按厚薄与形制分垛码放,上头都标注了编号与部位,如同从鲸身上剥离的皮肉。
旁侧空地上,铁锚、绞盘、舵杆、桅座这类重型构件各据其位,成桶的船钉、铜箍、销簧、索具配件分门摆放,恰似巨鲸的内脏,散而不乱。
这时,黄臻宋成等人从塘底爬上来拜见。苏录示意他们免礼,问道:「怎会拆得这麽彻底?」「回大人,我们测绘研究了一个多月,发现不拆开不行,」黄臻回禀道:「内外木构、铁件盘根交错,光从外头看搞不清构造啊。」
「大人放心,我们拆之前已经绘制了完整的图纸,每一步也都测量绘图,」宋成信心满满道:「等研究完了,我们就给它再装回去。」
「但愿吧。」苏录却信心不足,这些木构件又不是标准件,估计就算勉强装回去,这船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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