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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八年没孩子,路上有人问起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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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七章 八年没孩子,路上有人问起怎么说? (第2/2页)

   “宁波江北岸,恒丰号。”

    “成亲几年?”

    “八年。”

    “八年没孩子,路上有人问起怎么说?”

    叶凝真噎住,瞪他一眼,“就为这个,去天台求子还愿,哼,我编得多齐全。”

    “哈哈哈,不错。”

    走了几步,陈湛又摇头。

    “步子不对。”

    “哪里不对?”

    “趟泥步,脚掌先落地,平起平落,走出来一条线,寻常妇人脚跟先着地,重心靠后,眼睛看脚尖前三尺。”

    叶凝真依言改,走一个来回,浑身别扭,“练进骨子里的东西,好难改啊。”

    “还有肩,你的肩永远是松的,沉肩坠肘,行家一眼就认出来,把肩端起来,端出点市井气。”

    叶凝真把肩端起来,又走一趟,反过来上下打量他。

    “你也好不到哪去,这张二十几岁的脸,配这双眼睛,像逃壮丁逃出来的。”

    陈湛觉得她说的对,再度改换一个容貌,颧骨突出一点,把礼帽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这样呢?”

    “像逃壮丁还欠着赌债的。”

    夜里渡江。

    小火轮,舱里挤满行商和香客,鱼腥、烟味、汗味混作一团,有人打牌,有人抱着货箱打盹。

    江面黑沉沉的,上游隐隐有炮艇的探照灯,一道白光贴着水面扫过来,扫过船舷,舱里的牌声停了一停,

    光柱移开后,牌局接着进行。

    叶凝真靠窗坐着,垂着眼,光扫过来的那一息,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把呼吸压进腹底,肩上的弧度松成寻常妇人打瞌睡的样子,

    光过去,她睁眼,陈湛在对面冲她微一点头。

    真正的关卡在南岸。

    竹篱笆夹出一条窄道,道口一张条桌,桌后坐着个副官,三十来岁,眼皮耷拉,桌角一盏马灯。

    两个兵端枪靠在篱笆上,专管翻包袱。

    队伍挪得慢。

    前头一个货郎被扣下,担子里几条肥皂几包洋火,兵从里头抽走一条肥皂,揣进自己口袋,挥手放行,货郎点头哈腰地谢,谢得跟得了赏一样。

    轮到他们。

    兵把包袱抖开,香烛滚了一地,纸马折了腿,翻到佛经,往边上一扔,再往下,指尖碰到蓝布包。

    陈湛抢前半步,点头哈腰,宁波官话裹着烟一起递过去:“长官辛苦,自家供的经书,乡下庙里开过光的,碰不得碰不得。”

    烟是老刀牌,一整包。

    兵捏了捏蓝布包的厚薄,回头看副官。

    副官抬了抬眼皮,“打开。”

    蓝布一层层揭开,线装书露出来,黄纸黑字,竖排,书脊上四个字,洞玄灵宝。

    副官拿起一册,翻了两页,识字,眉头动了动:“道经?去天台拜佛,带道经?”

    陈湛腰弯,话接得飞快:“长官,山上国清寺拜佛,桐柏宫敬神,小本生意人,佛道两边都得烧香,图个全乎。”

    副官盯着他看。

    陈湛脸上堆笑,眼神发虚,两只手在长衫下摆上搓来搓去,一个被关卡吓住的账房先生,从礼帽到鞋底挑不出一处破绽。

    腰带里的大洋隔着布硌在腰上。

    “行了。”副官把书丢回包袱,“过去。”

    叶凝真低头收拾,香烛一根根捡,纸马扶正,动作放得慢,临走福了福身。

    副官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五指无伤无茧,白皙细长。

    他看了两息,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浮沫,便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篱笆,走出半里地,叶凝真才低声开口:“最后那一眼,他应该看出端倪了。”

    “嗯,没事。”

    “他要是开口,这会儿条桌后面就该换人坐了。”陈湛把伞换一只手,“聪明人,才能活的长远。”

    在镇上歇脚,面馆里一碗阳春面,墙上粉牌写着价,数字用红纸贴过三层,最底下那层的价钱,连墙上的苍蝇都懒得停。

    邻桌有人摊着报纸念,中原局势,社论的标题占了半版,念的人摇头,听的人吸溜面。

    仗要打到哪去,没人说得准,面要趁热吃,人人都懂。

    往南的路,铁路指望不上。

    杭甬线战时扒了路基,曹娥江的桥炸断至今没修,两人换内河航船,乌篷船摇过水网,船老大五十多岁,光脚踩着船帮,一路念叨今年香市的人比往年旺,

    “兵荒马乱的年景,菩萨跟前最挤。”

    再换马车,前面一道坡,按理说马车行的很慢,甚至要下车推一推,但出乎意料,这辆车爬那道坡,居然快得反常,很快就上去了。

    第三天傍晚,到天台县地界。

    暮色四合,华顶山的轮廓压在天边,山脚下国清寺方向有钟声,一声一声荡过来。

    县城的客栈住满香客,屋檐下挂着竹牌,写着各地进香团的字号,绍兴的,宁波的,温州的。

    堂屋里,香客们围着八仙桌喝茶,说的都是山上的事。

    “明早赶头炷香,国清寺的山门寅时开。”

    “桐柏宫去不去?”

    “去什么,这几年桐柏宫冷清,香火都叫山腰那个坛口分走了,听说拜的无生老母,入了道还发愿单,”说话的人压低声音,“灵不灵不晓得,人是真多。”

    “那坛口的道主,你见过吗?”

    “哪个见过,听说在山上住了十几年,今年开春下山云游去了,到现在没回来,坛里夜夜给他留一盏灯。”

    角落里,陈湛端着茶碗,没抬眼。

    叶凝真给他续了水,两人对坐,谁也没说话。

    夜里,客栈后院。

    叶凝真顺着山势往上看,半山腰,桐柏宫侧畔,一点灯火。

    天黑透,那点灯火愈发清楚,孤零零悬在山影里。

    夜夜点着的那盏灯。

    “深夜点灯,在道门里这是‘等人归’的意思。”叶凝真淡淡问道。

    “等不到了。”

    陈湛望着灯火,神意无声铺开,漫过县城的屋脊,漫过山脚的溪涧,顺着山道往上,方圆里许,草动虫鸣,纤毫毕现。

    灯下有人。

    气息收敛,混在山岚里,呼吸绵长,心跳缓得近乎龟息,寻常高手打灯前走过也察觉不出。

    是个顶级的养气高手,道门中人。

    那人坐在灯旁的石凳上,坐姿松而不懈,面前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盘棋。

    残谱,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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