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学徒小何! (第1/2页)
韩东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下午三点,混凝土刚刚浇完。
人已经在四十公分的水泥底下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七点钟那个签名,不是顾长林签的。”陆诚说,“三点十七分人就没了。早上七点,有人在交接班本上签了他的名字,告诉接班的人,师傅家里有事,先走了。”
“学徒小何。”蔡建华的声音有点哑。
韩东把茶杯放下,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一声响。
“何建平。”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韩队认识他?”
“城北谁不认识。”韩东说,“建平再生资源的老板,开发区那个最大的废旧金属回收场就是他的。这些年他给老家修过路,给福利院捐过钱,区里开表彰会,他坐第一排。”
他看着陆诚。
“陆诚,这话出了这个门,要是错了,是要出大事的。”
“我知道。”陆诚说,“所以还得找证据。”
……
晚上八点,城北老机械厂家属院,老年活动室。
邢国强七十五了,耳朵有点背,正在跟人下象棋,被民警请出来的时候还惦记着棋盘上那只车。
“顾长林?”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眯着眼想了半天,“记得记得,那天早上我接班,他不在,本子上签好了。”
“谁跟你说他走了?”
“小何呗,何建平。”邢国强说,“那孩子跟他师傅跟得紧,平时师傅干啥他干啥。那天早上他眼睛通红,我还问他是不是一宿没睡,他说锅炉老出毛病,折腾了一夜。我说你师傅呢,他说师傅嫂子病了,先回去了,让我签字接班。”
“你签了?”
“签了。”邢国强挠挠头,“那会儿交接班,很多时候就是看一眼本子,签个字就完了。顾长林那么靠谱的一个人,我想着他提前走一会儿,能有什么事。”
“孙德旺那天早上呢?”
“孙德旺那个酒鬼,在休息室里睡得跟死猪一样,满屋子酒味,吐了一地。”邢国强说,“我踹了他两脚才起来,我还骂他,你他妈真不想干了。”
“何建平那天早上在干什么?”
邢国强想了一会儿:“他没走。说施工队上午要浇地基,师傅让他留下来配合,他就一直在那边跟着,跟到下午。”
陆诚和韩东对视了一眼。
“邢师傅,那本交接班记录,后来去哪了?”
“厂里的东西,后来都归资产公司了吧。”邢国强说,“我也不知道。”
……
从活动室出来,陆诚马上给老钟打了电话。
老钟在电话里翻了半天他的登记本,声音有点慌。
“锅炉房的生产记录,九五年到二〇〇三年的,在三号库,跟设备科的东西堆在一起,一共四十多箱。”他说,“小伙子,我得跟你说一声,公司上个月定了,三号库那批东西,都是没有保存价值的过期生产记录,统一销毁,碎纸厂的车……”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
陆诚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零五分。
“钟师傅,那批箱子现在别让任何人动,我现在过去。”
……
开发区,资产公司三号库。
仓库是一个铁皮顶的大棚,没有暖气,灯是几盏吊在房梁上的白炽灯,光线发黄。纸箱从地面一直码到房顶,有的已经塌了,散出来的纸张铺了一地,空气里全是潮气和霉味。
老钟披着一件军大衣,手电照着一排纸箱,脸色发苦。
“就这一片,设备科、动力科、锅炉房的,九几年的东西全混在一起了。当年搬过来的时候就是乱装的,箱子上写的字也对不上。”
方磊看着那一面纸箱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得翻到什么时候?”
“我来。”陆诚说。
他沿着纸箱墙慢慢往前走,跟那天晚上在清泉送水站走那面桶墙一样,不快,也不停。
韩东跟在后面,没出声。
走到第三排的时候,绿光亮了。
在最底下一层,被上面五六个箱子压着,箱子侧面用毛笔写着“动力科 九七”,纸箱都被压扁了一个角。
“这个。”
方磊和两个民警把上面的箱子一个一个搬下来。
韩东看着那个“动力科 九七”的字样,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箱子打开,里面装着十几本硬皮的记录本,蓝色封面,有的已经发霉,粘在一起。
陆诚戴上手套,一本一本往外拿。
第七本。
封面上写着:锅炉房交接班记录,一九九八年十月至十二月。
他把本子放在一张旧办公桌上,借着手电的光,一页一页往后翻。
十二月十五日,夜班,交班人顾长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当班锅炉压力、水位、煤耗。
十二月十六日,白班。
十二月十六日,夜班。
这一页没有了。
本子的装订线里,残留着一条参差不齐的纸边,是被人撕掉的。
再往后一页,十二月十七日,早上七点。
交班人:顾长林。
接班人:邢国强。
韩东把顾长林前面几天的签名,跟这一个比了比。
“看着差不多。”他说。
“差得不多,才骗得过人。”陆诚把本子合上,“这个得找专业的人看。还有撕掉的那页,下一页上面应该还留着印子。”
……
凌晨一点,市局技术处,文件检验室。
许宁在电话里给陆诚推荐的人,叫沈国平,五十五岁,干了二十八年文检,局里管他叫沈工。半夜被叫起来,他也不恼,进门先把那本交接班记录拿在手里,翻到被撕的那一页,对着灯斜着看了一会儿。
“写字的人下笔重。”他说,“撕掉的那一页,印子透到下一页了,应该能做出来。”
他把十二月十七日那一页小心地取出来,铺在静电压痕仪的平台上,盖上一层薄膜,开机,抽真空,然后用一个小喷壶往上面均匀地撒墨粉。
墨粉落下去,薄膜上一点一点显出了字。
凹下去的笔画吸了墨粉,颜色比周围深。字迹跟十七日那一页上原本写的字叠在一起,有点乱,可还认得出来。
沈国平拿放大镜一行一行地看,念出来。
“十二月十六日,夜班。二十三时,接班。炉况正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