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铁轨贯天山,暗谋起洛阳 (第2/2页)
马匹拖拽移动。图纸旁有一行沈括的小字标注:“丙型方案,需铝合金管材八十五斤,收拢时长二丈三尺,全重二百四十斤,两匹马可拖行。”
“这个方案可以一试。”李易将图纸还给裴行俭,“让沈括先试制三座折叠天线塔,配上地脉共振信号放大器。薛讷出发时,在药杀水上游的苏尔塔什峰、撒马尔罕以西的阿克套山、以及布哈拉北部的克孜勒库姆绿洲各设一座中继站。这样即便薛讷深入巴格达,也能三天传回一次消息。”
“下官立即去安排。”
裴行俭正要转身,李易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事。”
他走到帅帐角落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皮箱前,掏出钥匙打开,从中取出三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册子的封皮上印着格物院的火漆封印,以及一行小字:“《天工备要·非碳基能源篇》第一卷——袁客师著,贞观二十三年秋谨录。”
“这是我吩咐沈括从袁客师遗留手札中单独抄录出来的,用的是从龟兹补給站调来的最细密的藤纸,一共只有三份。”李易将其中一本递给裴行俭,“你拿去好好研读。袁客师前辈在这本册子里写了三种完全不需要石油和煤炭的能源方案——水力蓄能发电、潮汐能驱动的大型锻锤、以及一种利用地热蒸汽来运转的涡轮机组。如果我们能在锡尔河流域建成一套非碳基能源体系,即便将来世界薄膜因石油开采加速崩解,大唐的工业命脉也不会被捏住喉咙。”
裴行俭双手接过册子,神色凝重:“殿下可曾想过,袁客师前辈留下这部手札,或许不仅仅是出于技术探索的目的?他在手札中反复强调非碳基能源的必要性,似乎是在刻意引导殿下,沿着一条与当前工业化截然不同的路径前进。”
李易微微眯起眼睛:“你是说,袁客师可能在手札中隐藏了某种更深层的安排?”
“下官不敢妄下定论。”裴行俭缓缓道,“但殿下请看——袁客师在贞观十七年便已留下石油分馏技术手札,却隐而不发,直至殿下推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才肯真正亮相;他明知世界薄膜因化石能源开采而脆弱,却没有直接在书信中点明,而是以谶语和暗喻的方式留下线索,让殿下一步步自行发现真相。以他高瞻远瞩的布局能力而言,这部《非碳基能源篇》中藏有其它的指引或警示,并非不可能。”
李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读这部手札时也觉得,袁客师在提到地热蒸汽涡轮方案时,语气突然变得非常谨慎,多次强调‘地下深度不可逾越三百丈’、‘必先以地震探测仪勘明地质结构方可动工’。这种谨慎与他此前写石油分馏技术时的热烈态度截然不同。或许,地热钻探中藏着某些我也尚未完全理解的风险。”
“正是如此。”裴行俭将册子小心收进怀中,“所以下官斗胆建言:在锡尔河工业基地的第二期建设中,优先开发水力蓄能发电和潮汐能锻锤,地热蒸汽涡轮方案,可以放在第三期,待拿到第二枚乃至第三枚天工密钥后,结合前辈留下的全部信息再做决断。”
“就这么办。”李易一拍案,“你去办事吧,天亮后召集各部主官到我帐中议事,定下薛讷西行和赤山基地二期建设的具体方案。”
裴行俭领命而去。
帅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帐外巡逻兵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赤山冶炼区传来的隆隆锻锤声。
李易坐回案前,借着烛火重新审视起那张古羊皮矿产图来。图上除了十七处核心矿产地标,还有袁客师以细密汉字标注的大量水文和地质数据——某处河流的季节性涨落周期、某处山体的岩层走向和倾斜角、某处沙漠地下水的埋藏深度和矿化度,甚至还有用铅笔轻轻划出的虚线,连起了数处看似不相干的地质构造。
这幅图绝不是简单的矿产分布图。
李易蹙起眉头,取过放大镜仔细查看。在那些虚线的交汇点附近,袁客师用极淡的炭笔留下了一些数字,若不借助放大镜几乎看不清。李逸辨认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八个阿拉伯数字,分组排列,像是某种坐标。
他立刻拿起笔,将那些坐标换算成大唐通用的地域名称,心中猛地一震——这些坐标分别指向:拂菻国的君士坦丁堡、天竺的王舍城、吐蕃遗境的象雄腹地琼木孜塔格峰……以及,巴格达智慧宫。
这些地点,恰好与三枚天工密钥所在的位置有着某种对称关系。琼木孜塔格峰对应第一密钥,巴格达智慧宫对应第二密钥,而君士坦丁堡和王舍城……目前还看不出与哪枚密钥相关。
袁客师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李易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将地图小心收起,放入铁皮箱中上锁。他站起身走出帅帐,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远处赤山冶炼区的高炉喷吐着橘红色的火光,与晨曦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李世民不久前从长安发来的密电中的一句话:“关陇已靖,天下新生。朕年岁渐长,只望能与孙儿共见万年基业初成,余愿足矣。”
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皇爷爷,为了让他放手施为,在长安顶住了多少压力?关陇旧族的余党肃清,陇西卢氏的连根拔起,巴蜀铁路匠户罢工的平息——每一件事背后,都是李世民以帝王之尊亲自坐镇,与旧势力进行着不见刀光剑影的博弈。
“殿下!”身后传来一声急呼。
李易转身,看见传令兵快步跑来,单膝跪地:“长安六百里加急!皇帝陛下亲笔密电,说洛阳发现疑似袁客师前辈的相关线索,线索指向白马寺地下密室,从密室内发掘出一块刻有复杂机械结构图的石碑,石碑署名是‘云中子’,与袁客师留下的手札笔迹一致。皇帝陛下问,是否将石碑转运长安,或由殿下派人就近勘察。”
洛阳白马寺?佛门残部?
李易神色一凛。他记得很清楚,前几日李世民的密电中就提到过,疑似袁客师的线索现身洛阳,与失势的佛门残部有所勾连。如今这线索升格为一块刻有机械结构图的石碑,事情便不再简单。
“传我军令:让洛阳府尹率兵封锁白马寺,方圆五里内严禁任何人出入;石碑不得移动,原件保存原处,先用蜡拓和炭拓制作三份拓本,一送长安御前,一送龟兹指挥中心,一送鹰嘴渡大营。另调格物院机械研究所副所长江越,立刻携相机、测量工具和考古用具乘蒸汽机车赶赴洛阳,对石碑进行现场勘测和记录拍照。”
“遵命!”
传令兵快步离去,李易望着东方逐渐明亮的天空,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袁客师的手札中曾提到,他留下“三把天工密钥分置琼木孜塔格峰、巴格达皇宫、长安太极宫”。但洛阳白马寺的石碑上出现了他的署名和机械结构图——这会不会意味着,还有第四把密钥,或者某把密钥的下落线索,被隐藏在了洛阳?
三股势力——阿拔斯十五万主力四十天后压境、苯教血祭派持有大量武器技术藏匿昆仑深处、未知的穿越者前辈袁客师留下重重谜局——如同一张大网,将锡尔河畔的这座唐军大营紧紧缠绕。
李易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任你千般曲折,我有一双铁脚踏平山河;任你万般迷局,我有一颗恒心击穿迷雾。
“传令各部主官,卯正一刻升帐议军。”他朝身后的亲卫吩咐道,“今日议题:定薛讷分队西行方案、赤山基地二期建设优先级、以及白马寺石碑的勘察安排。议事完毕后,让沈括到我帐中来,我有几处关于袁客师遗物的疑问要与他对质。”
“是!”
晨光之中,鹰嘴渡唐军大营的篝火渐次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从营帐间升起的炊烟。赤山冶炼区传来蒸汽锤的轰鸣声,那是新的合金钢正在被锻造成形;远处蜿蜒而过的锡尔河在朝阳下泛起波光,河面上几艘满载矿砂的平底船正缓缓靠岸;更远处的鹰喙崖顶部,一架信号蝶翼缓缓转动,向方圆数百里内的各个哨站发送着新一日的加密通讯。
这便是大唐帝国的西域边陲,一个即将在四十天后迎来血战的钢铁堡垒,也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踏足电力与内燃机门槛的中古王朝,正由一个来自一千四百年后的灵魂,以铁与火之手,重新雕琢着整片欧亚大陆的命运。
而他还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在洛阳白马寺地下那间幽暗的密室里,格物院机械研究所副所长江越正颤抖着手,抚摸着石碑上那道精细无比的机械结构图。
图的中心,是一枚可以绕着中轴旋转的齿轮。齿轮的外沿刻有一行极小极小的汉字,江越费了好大劲才将它们辨认出来:
“世有三钥,人心为枢。双龙际会,以格物道,正此乾坤。”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袁客师的落款,但末尾却多了一行此前任何遗物中都未曾见过的注释:
“若持钥者非真龙,则石墨烯为阱,十方俱灭。慎之慎之。”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试图集齐三枚密钥的人不是袁客师认定的“真龙”,三枚密钥中所封存的石墨烯技术便会启动陷阱,将一切毁灭。
而关键的问题是:袁客师如何判断持钥者的身份?三枚密钥之间又存在着怎样的验证机制?
江越脊背发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
他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万分的千古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