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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一群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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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一群疯子 (第2/2页)

    「李维那个混蛋,他去法兰克,用最先进的生产力理论去维护奥斯特那套落後的皇权制度!

    「他们把李维·图南的务实改良主义和生产力逻辑全盘吸收了,然後融合进了他们底层的骨血里!」

    摩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看看文章的最後一段写了什麽。」

    普雷斯顿赶紧低下头,看向抄件的末尾。

    他默读了一下,然後脸色变惨白。

    「念出来!」

    摩根坚持。

    普雷斯顿用乾涩的声音念道:

    「旧时代的君主们,你们在报纸上争论不休。大罗斯的皇帝挥舞着生锈的皮鞭,幻想自己是工业的主宰;阿尔比恩的贵族们坐在议会里,用冗长的争吵来分赃。」

    「你们都在试图用旧的瓶子,装下新时代的酒。」

    「但你们忘了,机器是谁开动的。」

    「未来不属於皇帝,也不属於那些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资本老爷。」

    「未来,属於那些既有热血,又懂工业化逻辑的新生力量。」

    「我们不再寄希望於天上掉下来的救世主,我们也不会再去盲目地破坏。」

    「我们会把笔握紧,我们会把扳手握紧。我们将从内部进入这个庞大的工业生态。」

    「当你们为了利益流干最後一滴血的时候,请记住,你们的後方,那些掌握着机器的人,正在注视着你们。」

    「我们,自己写下春天的答案。」

    普雷斯顿念完了。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只剩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钟摆,发出滴答声。

    摩根闭上了眼睛。

    一个精明的资本家,一个毫无底线的政客,可以为了波斯湾的利益,让合众国的小夥子们在沙漠里挖坑等死;

    为了维持南洋的统治,可以下令推行焦土政策,把无辜的平民关进集中营。

    他什麽都不怕。

    他甚至不怕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因为那玩意儿能用子弹和炮弹解决。

    但他现在真的怕了。

    他怕这篇文章。

    「他在问候……」

    摩根睁开眼,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这不是对大罗斯的问候,这是对我们所有统治者的问候。对所有的皇帝、国王、总统和工厂主问候。」

    普雷斯顿擦了擦冷汗。

    「总统先生,这篇文章……不能让它在合众国流传!」

    「当然不能!尼古拉三世那篇鼓吹独裁的文章,可以在我们的报纸上随便发!因为合众国的工人看了,只会觉大罗斯是个野蛮国家,只会更加庆幸自己生活在合众国……格奥尔格那篇鼓吹开明皇权的文章,也可以发。那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互喷。」

    摩根的手指狠狠地戳在那篇文章的抄件上。

    「但这篇绝对不行!」

    摩根的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合众国现在是个什麽情况,你最清楚,普雷斯顿!

    「芝加哥的铁路工人上个月刚刚罢工,匹兹堡的钢铁厂里每天都有人在抗议工作时间太长。

    「我们这边的工人,已经开始认字了。他们很多人甚至就是从旧大陆过来的技术工人。」

    摩根越说语速越快。

    「如果让他们看到这篇文章……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不需要去砸毁机器,而是应该去学习怎麽看财务报表,去学习怎麽组织基层社区的物资分配……

    「如果他们学会了用行政程序来对付我们,用合法的手段在体制内部夺取控制权……」

    摩根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们的工厂就不属於我们了。」

    这比任何炸弹都要致命。

    资本家可以对付一群愤怒的傻子。

    枪棍足够把手无寸铁的罢工者赶回贫民窟。

    但资本家无法对付一群冷静的、有组织的、懂技术和管理的建设者。

    因为资本家自己,恰恰是需要依赖这些人来运转工厂的。

    一旦这些关节有了独立的意志,并且掌握了方法论……

    整个国家机器就会从内部瘫痪!

    「普雷斯顿。」

    摩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还是有压抑。

    「立刻给邮政部长和内政部长打电话…下达行政命令。」

    「是,总统先生。」

    普雷斯顿立刻拿出记事本。

    「全面封杀法兰克激进派的所有报纸和通讯。任何试图在合众国境内翻译、印刷、传播这篇《机器的主人与生锈的皮鞭》的行为,一律以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

    「告诉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盯紧那些工厂里的工会头目。如果发现有人在组织什麽学习班,特别是学习管理和财务的,立刻找个理由把他们抓起来。」

    摩根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份抄件揉成一团。

    「绝不能让这种思想的火种落在合众国的土地上……」

    普雷斯顿快速记录完毕。

    他看着摩根。

    「总统先生,旧大陆那边……」

    「让他们去死吧!」

    摩根把揉成一团的纸扔进了废纸篓里。

    「大罗斯的疯子……他们点燃了一个火药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释放出了什麽怪物!」

    摩根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黑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李维·图南在法兰克种下了一颗种子,法兰克的激进派现在把它浇灌成了参天大树。」

    摩根看着窗外。

    「大罗斯的旧体制会被这棵树撑破的……法兰克的王室……哼!

    「我们不管他们!我们只要守住我们新大陆的这片篱笆!」

    摩根揉了揉眉心。

    这一刻,这位合众国的总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原本以为,只要在波斯湾挡住了大罗斯的军队,合众国就能稳稳地坐在列强的牌桌上。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威胁根本不在战场上。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仅碾碎了旧大陆的传统,也正在逼迫所有人做出选择。

    旧霸主在恐惧,新霸主在封锁,而那些原本被踩在脚底下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成坚硬的混凝土。

    「这世界,真他妈的越来越难管了……」

    摩根喃喃自语。

    三月十一日的华盛顿,阳光明媚。

    但在白房子的椭圆形办公室里,却弥漫着对未来的极度惶恐。

    全大陆的思想战才刚刚打响第一枪,但最聪明的人已经看到了结局的轮廓。

    那是一个没有皇帝,或许也没有纯粹资本家的陌生新世界。

    ……

    同一天。

    大罗斯帝国,圣彼堡。

    郊外的那座别墅里。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

    手中是法兰克《卢泰西亚日报》上发表的这篇署名「火炬」的文章,他看很慢。

    每一个词,每一句话,他都在脑子里咀嚼。

    看完最後一行,他没有说话。

    他把纸张放在膝盖上,擡起头,看着对面的墙壁。

    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扬起。

    然後,他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安静的书房里显非常清晰。

    「太棒了……」

    阿纳斯塔西娅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他端起旁边小桌上的一杯红酒,对着空气举了举杯。

    「敬你,皮埃尔先生。你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也是个真正的勇士。」

    他喝了一口酒,感觉血液都在发热。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前大学教授瓦列里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白。

    瓦列里的手里也攥着那份法兰克报纸的抄件,他的手在发抖。

    「殿下……」

    瓦列里的声音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您看到了吗?法兰克那边的回应。」

    「我看到了。」

    阿纳斯塔西娅指了指膝盖上的纸。

    「写非常精彩,他彻底看穿了我们那篇社论的底牌,并且给出了最致命的反击。」

    「这不仅仅是反击!」

    瓦列里急走上前两步。

    「殿下,这是在教人怎麽夺权!他在教那些底层的泥腿子怎麽从根本上瘫痪一个国家!」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他。

    「你怕了?」

    「我怎麽能不怕?」

    瓦列里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以前那些乱党,只知道在街上喊口号,只知道砸玻璃!我们派出秘密警察和军队,开几枪,他们就散了!因为他们只有情绪,没有脑子!」

    瓦列里指着手里的抄件。

    「但是这篇文章,是在给他们装上脑子!他在告诉工人,不要去砸机器,要去弄懂机器是怎麽转的!不要去杀厂长,要去学习怎麽看懂厂长的帐本!」

    瓦列里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殿下,如果您是一个工厂主,您手下的工人不再要求涨工资,而是开始在私底下研究工厂的物流线路,研究煤炭的消耗比例,研究客户的订单走向……您会觉怎麽样?」

    「我会觉我的喉咙被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

    阿纳斯塔西娅平静地回答。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瓦列里大声说道。

    「当他们懂了这些,他们就不再是零件了!他们变成了可以随时替换我们的备用大脑!

    「一旦他们觉时机成熟,他们只需要集体罢工,或者直接接管控制室。

    「警察和军队能干什麽?

    「士兵可以用枪逼着工人去干体力活,但士兵能逼着一个懂技术的工人去维修一台复杂的蒸汽轮机吗?如果工人故意把参数调错,整个工厂就会爆炸!」

    瓦列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在改变战争的规则,他把暴动,升级成了系统性的接管。」

    阿纳斯塔西娅静静地听着。

    等瓦列里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学去了又怎麽样?」

    阿纳斯塔西娅打断了瓦列里。

    「瓦列里,你太高看大罗斯的这群老鼠了!

    「法兰克的工人可以去上夜校,他们有基础的识字率,他们生活在工业环境里。但大罗斯呢?

    「大罗斯百分之八十的人是农奴!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蒸汽机。」

    阿纳斯塔西娅指着窗外。

    「你指望一群连加减法都不会算的人,去接管复杂的後勤和帐本?这个理论是很不错,但在大罗斯,这需要几十年的教育才能实现。」

    瓦列里松了一口气。

    「所以,这套理论暂时对我们没有威胁?」

    「对现有的专制统治,暂时没有致命的物理威胁。」

    阿纳斯塔西娅纠正道。

    「但是,它有巨大的思想筛选作用。」

    阿纳斯塔西娅站了起来,走到书桌前。

    「我发表那篇社论,就是为了把水搅浑…我要看看,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哪些人是有真本事的。

    「法兰克人接招了,他给出了答案。」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神变兴奋起来,没有再多解释。

    他敲了敲桌子。

    「那边已经表态了…现在,牌桌上还剩下两方没有真正出大牌。」

    阿纳斯塔西娅竖起两根手指。

    「一方,是奥斯特的李维·图南。格奥尔格那篇官方的反击虽然写漂亮,但那只是官样文章。李维本人,那个务实改良主义的真正奠基人,还没有说话。他现在一定躲在双王城里,看着我们互相撕咬。

    「另一方……」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头,看向圣彼堡市中心的方向。

    「是我们国内的地下乱党。

    「法兰克人已经把作业写好了,答案就摆在报纸上。就看我们大罗斯的这位地下领袖,有没有脑子能看懂,有没有魄力去抄这个答案了。」

    阿纳斯塔西娅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

    「我还在等。

    「如果大罗斯的乱党连这篇文章都看不懂,那他们就不配做我的磨刀石。他们只配被警察抓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去吧,瓦列里……盯紧街面的动静,留意那些地下印刷所的油墨味。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现在需要更多人站出来,只是一两个人发言太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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