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如反了 (第1/2页)
即使赵祯内心难受,他仍旧没有给宋煊写信。
因为他内心清楚,十二哥的法子过於激进,他现在还不想,也不敢走呢。
宋煊远在江陵府也没空同情官家,他个人性格就是那样,有什麽苦果都独自吞下。
谁让他不是由亲生母亲养大,父亲又早逝。
一个拿着他当工具人的女人养着他,也是为了名正言顺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此时的赵祯能有什麽魄力呢?
童年的阴影,青少年时期被完全的控制,以至於让他在亲政改革後,遇到点问题,也不是坚定到底的性子。
等这些消息传到宋煊这里的时候,时间早就过了正旦。
虽然刘娥没有改变主意,宋煊也懒得再上书劝谏。
朝廷内的反应,就够刺激刘娥的了。
宋煊是有些担忧自己上书後,刘娥真的会改变主意,那可就惨了,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了。
反正这件事有人开团就成,不多他一个。
再加上宋煊也是一个听劝之人,张知白临终之言,劝他不要强出头,有人会上的。
安心等待下一波狂风暴雨的政治博弈到来就成了。
其实思考了这麽久,宋煊才隐约感觉到张知白的临终之言,当着官家的面写的,怕是还有一层深意。
那便是他不要让宋煊过於看重自己,你小子是个刚正之人,敢说话,敢抗上。
可真要扛上,你宋十二不过个小小的五品官员,手里连兵马都没有。
路级别的行政官员,都能控制住你,身边的通判还能制衡你。
你宋十二能抗得过谁?
在这荆湖北路,你宋十二能做些事可以震动朝廷,那是因为你背後有人要震动朝廷!
宋煊不知道赵祯看着张知白,写这封信有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赵祯必然是不理解张知白的用意,只是简单的以为是关照後辈的回护之意。
张知白的这封信,是真的给我宋十二写的吗?
宋煊觉得官家兴许没有领会张知白的良苦用心。
毕竟他们二人当真不熟悉。
宋煊是希望赵祯多受刺激的,等他心里那根弦断了,懂得反抗了,兴许就能换个活法,也不枉自己的谋划。
再加上刘娥对於宰相们的人员调整的消息,宋煊也接到了。
估摸下一次接到消息,应该是被授意对薛奎等人进一步的打击报复。
分化朝臣那也是刘娥的基本政治手段。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刘娥毕竟还没有做出来呢。
等她真正做了之後,再去看看看群臣的反应。
东京城的消息,传到宋煊这里总是会有很长时间的滞後性。
宋煊如今为江陵府知府,又是年末年初的。
各个县衙的知县都被他叫来汇报工作进展,以及接下来新一年的工作重点。
虽然宋煊控制的地盘只有这麽一点,但他也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让下面的官员出现频繁懒政现象。
似这种年度总结汇报,对於这些知县的级别还是无需准备的,但宋煊就是如此做了。
正好也算是互相熟悉一二,将来真要实行改革,还需要许多人手去做事的。
八个知县对於宋知府的安排,自是全力配合。
对於这些吏员而言,宋知府虽然办事严厉,但至少在过节的时候,还是会从府库拿出一笔钱来,给他们赏些钱财。
每个人都有,就算是临时工也都在发放名册上,这就让不少人对宋知府做事的手段,嘴上都在夸赞。
至少是铜钱到手,而不是一年到头他们还要凑钱给向知府祝贺。
宋煊的做法一出来,登时让江陵城内其余衙门吏员都在讨论。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上官。
光是宋煊给自己人撒钱这种事,许多吏员都只能羡慕的份。
最羡慕的还是转运司的人,宋大官人好歹是副职,但作为主使的曹克明都没发话,作为副手也不好越俎代庖。
「老相公,宋知府他如此做,怕不是坏了规矩?」
曹克明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的,毕竟有些话他也是能听到的。
「啊?」安承钧茫然的眨了眨眼:「他什麽事坏了规矩?」
「便是小恩小惠的收买那些吏员,简直是丢他那个状元的脸,亏他还是文官咧。」
曹克明愤愤不平的道:「江陵府赈灾後,他哪还有那麽多钱财?」
「兴许是他府中的公使钱自己没用,全都发下去了。」
安承钧在印象当中,没见宋煊举办过什麽宴会,反倒是一直都在忙碌。
不是处理案子,就是在去各个县衙抽查,甚至不通知本地知县,去了田间地头勘查。
似他这样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官员,在大宋官场上还是十分少见的。
安承钧倒是觉得宋煊其实不像是大娘娘的心腹了。
因为赈灾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一般都得轮到没什麽关系的人来做的。
有关系有背景的,其实不用做事,就能升迁的。
在安承钧看来,或许宋煊还是有些年轻,认为如此是被重用的。
不过总归是为本地百姓做有好处的事,安承钧也不想拆穿。
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当真没那麽紧密,一旦分寸感不强,说了不该说的话,反倒会落下埋怨的。
安承钧虽然觉得宋煊聪慧,但是在官场之上,那还是一个新丁。
至於他岳父曹利用以前更是以嚣张跋扈闻名,怎麽可能会教导他一些官场潜规则呢?
再加上宋煊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那真叫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曹克明眉头一挑,他细细回想,确实没见过宋煊作为下属宴请过他们。
「啧。」曹克明靠在椅子上:「老相公,不是我挑理,正旦这种日子,他都不来拜访您的吗?」
「他差人送了壶酒。」
安承钧觉得双方这层关系,送酒也算是正常的礼品。
在江陵城闹灾的这段时间内,不光粮价上涨,酒的价格也在上涨。
「他送老相公的礼竟然与送我的一样。」
曹克明也是有些错愕。
按照官场潜规则,官职不同,哪有送一样的?
这宋煊是不懂礼仪吗?
「这说明宋状元对我们也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你的官职比老夫低,就不送你酒啊!」
听到安承钧如此言语,曹克明这麽一想,倒是自己因为官职低占便宜了?
「怎麽?」安承钧喝了口热茶:「因为你曹尧卿没有剩余的公使钱,可以给这些吏员小恩小惠,所以现如今心里有些不得劲了?」
「我不是,我没有,老相公。」
曹克明连忙否认後,又开口:「主要是显得咱们这些当头的,有些小气了。」
「小气不小气的又能怎麽样?」
安承钧扶着桌子站起来:「为了赈灾,先斩後奏拦截税粮,你行吗?」
「大规模捣毁本地淫祠这种得罪人的事,你会去干吗?」
「引进新稻种,发明新农具,新耕种之法,你能想得出来?」
「亦或者筹划江陵府茶园种植,申请全国第六大茶市,你曹克明也能行得通?」
面对老相公的质问,曹克明难得的有些红温了。
「我,我这是,我一个武将怎麽能跟人家比呢?」
「对喽。」
安承钧再次笑着点头:「你作为武将,人家文官想怎麽办就怎麽办,你还眼中容不得沙子了?」
「他宋状元敢大张旗鼓的收买人心,你敢吗?」
「我,我不敢的。」
曹克明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是红温状态,没有变回来。
主要是他心里不舒服,同样是一把手,宋煊的操作搞得大家都不体恤下属。
对比整个荆湖北路的衙门而言,好像就宋煊一个体恤下属的上官似的。
虽然说事实上,就他这麽一个人吧。
「你不敢就对了。」
安承钧慢悠悠地溜达:「这才是你的为官之道,你好好看人家怎麽做就成了,只要荆湖北路的蛮夷不叛乱,你就老实当你的转运使。」
「或者更南方的蛮夷叛乱,你才有更多的机会去立下军功。」
安承钧确实觉得曹克明的政治嗅觉不够灵敏,也希望他不要去东京城为官,更是为了他今後的发展好。
曹利用要不是有一个好女婿。
此时的他落难了,怕是要被人报复不知多少次了。
如今有宋煊这个在官场上极为耀眼的女婿在,邓州知州都得好好照拂曹利用的。
面对安承钧苦口婆心的劝告,曹克明也能明白,似他这种没背景的武将,在东京城那是很容易被当成弃子的。
强如嚣张跋扈的曹利用,最终也落得通判的下场。
「老相公,我听人说彭家的小子竟然主动来拜访宋知府,在他身边当差。」
「哪里的彭家小子?」
「便是那叛乱了三次的下溪州刺史的彭家。」
「你倒是消息灵通?」
安承钧意外的看了曹克明一眼。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吗?」
曹克明也不好说自己特别关注宋煊,主要是「旧怨仇人」的女婿,自然而然的就想要关注看笑话。
曹克明这种心态,那也是人之常情。
大度的话谁都能说出口,但并不是谁都能做到大度的事!
「既然是彭家小子,那就没有继承的希望,来宋状元身边讨口饭吃,希望能吃上大宋的饭,那也是正常的事。」
安承钧回头瞥了曹克明一眼:「你总不能说宋状元想要挑起彭家与其余蛮夷纷争,进而吞并他们,开疆拓土吧?」
「如果他真是这样做了,反倒是让我谢谢他了。」
曹克明叹了口气。
要是不能再更进一步立下功勳,他还怎麽给自己子嗣捞荫补?
曹家遭遇大难,接连出现他们叔侄二代猛人就已经很幸运了。
至於他的子侄们,确实不够优秀。
「不用做梦了,宋状元没那麽不靠谱,单靠着他手下那几百厢军,就想平息叛乱?」
安承钧轻微摇头:「光是地形我们都不熟悉,更何况粮草还不足,厢军手中都是农具,而不是武器。」
「再说了以我观之,宋状元他也不是一个喜欢打仗之事,你忘了契丹内乱,他直接从高丽那里转道逃回大宋的吗?」
「哎。」曹克明再次叹息:「看样子荆湖北路怕是没有什麽叛乱发生了。」
「纵然有叛乱发生,那也是老夫带队,你一个转运使还需要朝廷的任命。」
安承钧能明白曹克明内心的期盼,但这种事还是不要发生为好。
否则受伤的便是蛮夷地盘外的普通百姓。
至於宋煊留蛮夷之人在身边,怕不是也看上了那些蛮夷什麽货物。
比如种茶之类的,他们那些地盘种茶也是极好的。
许多事宋煊也不会跟安承钧这个人汇报的,大家都是有各自一摊活的。
「老相公,我听闻大娘娘要代替天子传龙袍去祭拜太庙之事,也不知道宋状元他有没有上书劝谏?」
「我怎麽知道!」
安承钧的语气不免有些严厉:「现在老夫觉得宋状元送给我的助听器还是不要那灵便,免得听你说这种蠢话。」
「此事从东京城传来,不知道消息失真了多少,你以後少关心东京城的那些腌臢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他又伸手指了指曹克明:「老老实实的干你的转运使的差遣去,若是闲的无聊,也找点钱财,给你的下属去施行小恩小惠,总比在这里猜测东京城的小道消息,要安全许多!」
曹克明连忙道歉,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
万一大娘娘真的跟武后那样改朝换代,他也不知道怎麽办了?
那是应该支持,还是应该反对呢?
毕竟曹克明在听到此事的时候,那也是大为震惊。
安承钧也懒得再理会曹克明,任何风吹草动等到了荆湖北路,那早就木已成舟了。
此事自然是有京师里的那些相公们去做的,关其余人什麽事?
再说了,大娘娘真要有那胆子悍然称帝,他就要好好的质问一二京城里的那群相公们,是不是都死绝了?
任由这种事情发生。
因为宋煊的「邀买人心」的行为,确实让他鹤立鸡群了,导致周遭府衙之人的议论声,难免会传到曹克明这种主事之人耳朵里。
那他们发发牢骚,也实属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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