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不止一个世界在腐烂 (第1/2页)
那方腐烂天穹彻底洞开后,瘟疫花园的气息像打翻了的泔水桶,顺着裂缝“哗”地灌了下来。
谭行仰头,满脸写着“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冲的味儿”。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味儿不光往鼻子里钻,还往骨头缝里渗。
他喉头一滚,差点没当场交代出来。
“我就操了……”
谭行往后仰了仰脖子,眼泪都被这股腐烂之味辣出来了。
“这味儿,比当年北疆那些屠宰场三个月没洗的泔水桶还他妈地道。”
朱麟沉默了两秒,没吭声,但他不着痕迹地把呼吸频率降了下来,换成了内息循环。
他这辈子闻过的烂味儿不少,可跟这比起来,火狱荒原那点尸臭都算小清新。
邪蛊趴在碎石堆里,被朱麟一只手摁着后颈,动弹不得。
可那双灰绿色的虫瞳一看见裂缝里的光景,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发烫,喉管里“咕噜咕噜”地滚出几声呜咽,随即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呻吟。
“慈父……慈父……”
它的声音又尖又颤,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嗓子眼往上提,整具残破的虫躯都在发抖,可那抖法儿里带着狂喜:
“慈父……我想回家了……”
裂缝深处,那口大得没边的坩埚前,纳垢缓缓抬起了头。
祂那张模糊的、堆满慈爱的脸朝下面望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了。
锅里咕嘟咕嘟翻着绿泡,祂手里的勺子还在慢慢地搅。
搅一下,锅底就涌上来一团黏稠的、泛着荧光绿的浓汤。
“好孩子……”
纳垢的声音从裂缝里漫下来,浑厚,缓慢,温柔得令人头皮发炸。
每一个字都裹着腐烂的甜腻,像熬过了头的糖浆,黏在耳膜上甩不掉:
“慈父看见你了。回家吧。”
邪蛊浑身一颤,虫瞳里竟滚出两滴脓绿色的泪来,顺着虫壳缝隙往下淌,滴在地上滋出一缕绿烟。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全被朱麟折了,只能像条虫似的往前拱。拱一下,蹭一地的绿血。
朱麟没松手。
他五指扣着邪蛊后颈的虫壳缝,气血真火在指缝间噼啪跳着,视线越过邪蛊,直直盯向裂缝深处那口坩埚。
谭行也收了调笑,血浮屠往地上一杵,手搭着刀柄,眯眼望着裂缝。
纳垢的视线从邪蛊身上移开了。
那双泡烂了的、浑浊的绿瞳越过裂缝,落在了谭行和朱麟身上,目光温和。
“又是你……血神的孩子……身上还带着帝皇的小火星。”
纳垢勺子还在锅里搅,语气里带了点好奇:
“你们来慈父的花园门口,做什么?”
谭行闻言,双手立刻高高举起,脸上堆出一个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笑,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诚惶诚恐的颤音:
“伟……伟大……的慈父,您还记得您先前顺手卷走了一个我们这边的孩子?”
他嘴上恭敬,心里已经飞速盘算开了:万一这老东西发难,二话不说直接开血神角斗场!喊血神爸爸出来,都是原初之神,血神大爹又不比纳垢矮一头!今天哪怕豁出这条命,也得把大刀从这个粪坑里捞出来!
纳垢想了想。
“哦……那个孩子啊。”
祂终于把勺子从锅里提溜出来,绿汤顺着勺柄往下滴:
“记得。他在慈父的花园里,跑得挺欢实。慈父的孩子们围上去想抱抱他,他把慈父其他的孩子摁在泥里打。打完了还在骂。骂累了,蹲泥坑里喘气。喘完了接着骂。”
纳垢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浓了一分,带着点古怪的欣赏:
“挺有意思。就是太吵。”
谭行嘴角一抽。
这确实像大刀干出来的事。
“那您能不能……”
他刚起了个话头,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那声音从瘟疫花园深处某个角落炸开的,隔着腐土和脓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极强的狠劲儿。
“……我日你姥姥的烂蘑菇!老子弄死你们这帮绿皮崽子!别他妈在老子头上拉屎啊!操!”
谭行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朱麟也抬了抬下巴,眉梢微动。
裂缝深处,那声音越来越近了,混着刀劈斧砍的闷响和什么东西“噗叽”爆开的动静,还有一大片又尖又碎的嗷嗷乱叫.....正是那群纳垢灵被撵得四处乱窜的动静。
“滚蛋!别他妈往老子腿上扑!哎哟我操你个小兔崽子,你他妈再扯老子头发试试?!”
骂声清清楚楚传上来了。
谭行张了张嘴,扭头看向朱麟:
“大哥,听见没?”
朱麟点头,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
“听见了。活蹦乱跳的。”
纳垢手里的勺子顿了一拍,低头往花园深处看了一眼,脸上那团慈祥的笑意里掺了点别的东西。
“那个孩子……”
祂慢慢搅了一下锅,绿汤翻涌:
“慈父本想把他留下来,好好养着。他身上有慈父喜欢的东西。可这孩子太吵了,一天到晚打骂其他孩子,花园里就没个消停。”
谭行:“…………”
朱麟:“…………”
两人对视一眼。
谭行从朱麟眼底看见了自己此刻的表情.....想笑,又得憋着。
裂缝里,骂声更近了。
“……你们那个慈父呢?让他出来!老子跟他唠唠!他把我弄进来算怎么回事?我苏......我谭行是他说拉就拉的?老子还没跟他算账呢!”
“还有那个疫潮呢!那个王八蛋呢?老子弄不死他!”
话音没落,裂缝深处的腐泥浆里“哗啦”拱出来一个人影。
苏轮。
他浑身裹满了烂泥和绿浆,头发上挂着几根没啃干净的蘑菇碎,脸上糊得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右手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折断的枯木树枝,树枝上沾满了绿的、褐的、说不清什么颜色的黏稠物,整个人活像刚从泔水缸里捞出来的。
他身后还追着一串纳垢灵。
巴掌大的绿皮小东西们嗷嗷叫着,有的蹦起来咬他后腿弯,有的抱着他的头躲在后面探头探脑。
苏轮头也不回,反手一棍拍过去。
“啪!”
一声脆响,追着他最近的那只纳垢灵被拍飞出去,“叽”一声尖叫,砸进泥里滚了两圈,爬起来捂着屁股就跑。
苏轮从腐泥浆里拔出腿,一抬头,正好看见裂缝底下站着俩熟悉的身影。
苏轮愣了一瞬。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准备拼命”变成“不可置信”,再变成“劫后余生”,最后卡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憋屈上。
“谭狗!大哥!”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你们他妈来得正好!这鬼地方老子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臭的一比!”
他一边喊一边往裂缝方向跑,脚下腐泥浆拖得他踉踉跄跄。
跑两步陷一下,跑三步摔一跤。
身后那串纳垢灵还不肯放过他,叽叽喳喳地追上来。
有的从侧面绕,有的从泥里钻,有个胆子最大的直接扑上了苏轮后背,张嘴就往他肩膀上咬。
苏轮反手一巴掌把它扇下去,嘴里骂个不停:
“我日你个小绿崽子!你他妈属狗的啊?”
他跑到裂缝口了,整个人跟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连头发丝都在往下滴绿汤。
他抬头看了看谭行,又看了看朱麟,最后目光落在被朱麟摁在地上的邪蛊身上。
“哦.....”
他把那个字拖得老长,枯树枝往肩上一扛,嘴角一歪:
“就是这绿王八开的瘟疫花园?”
邪蛊被他盯得缩了缩脖子,虫瞳里刚聚回来的那点幽光又暗了半截。
苏轮抬脚就要往外迈,结果脚底下腐泥一滑,“噗”地又摔了个大马趴。
他趴在地上,一手拍着泥浆子,一手撑着腐烂的地面,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操!连这破泥都跟老子过不去!等我出去了一定把你们这破花园的泥巴全刨了!当肥料卖钱!!”
纳垢在花园深处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勺子停了。
祂歪着头,脸上那团慈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这孩子……”
祂叹了口气,声音闷在锅里,绿汤咕嘟咕嘟翻着泡:
“太吵了。慈父的花园,要的是安安静静地腐烂,安安静静地新生。他不停的打其他孩子,太吵了。”
苏轮从泥里拔出脚来,抬头冲纳垢狂吼:
“嫌我吵?那你拉老子进来干吊啊!我还嫌你们这花园埋汰呢!满地的烂泥,满地的蘑菇,满地的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老子跑了半天,鞋都跑丢了一只!”
纳垢沉默了一会儿,又搅了一圈锅。
祂终于开口,语气里那点慈爱没散:
“走吧。这孩子跟慈父的花园没缘分。太闹腾了,还打慈父的其他孩子。慈父喜欢安静的。你们带走吧。”
说着,祂那只泡烂的大手从坩埚边抬起来,朝裂缝外摆了摆,跟赶苍蝇似的。
“邪蛊……那孩子留下。”
邪蛊趴在地上,虫瞳猛地亮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狂喜的呜咽。
可还没等它呜咽完,苏轮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裂缝口冲了出来。
脚踩在实地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喘了半天,抬起头,满脸泥浆糊得只剩俩眼珠子在转。
“我……”
他看向谭行和朱麟两人,一字一句:
“大哥,谭狗,我进粪坑的事,务必不要说出去!”
谭行蹲下来,见他没啥事,嫌弃地拍了拍他糊满绿泥的肩膀:
“行了行了,出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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