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1章 一枚玉佩 (第2/2页)
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阿贝颤抖着将玉佩拾起来,紧紧攥在手心,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找到了吗?”周娘子跟过来,见她这副模样,松了口气,“找到了就好,看你吓得。”
阿贝将玉佩贴在胸口,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凉触感,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找到了。
还好找到了。
“你这玉佩……”周娘子看着她手中的玉佩,忽然顿住了话头,目光凝在那半块玉上。
阿贝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来:“怎么了?”
周娘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近几步,弯下腰仔细端详阿贝掌中的玉佩。
那半块玉佩呈扇形,截面整齐,显是被利刃从一块完整的玉璧上一分为二。玉质莹润,白中透着淡淡的青,像是清晨江南水乡的薄雾。上面浮雕着一枝梅花,枝干虬劲,花瓣分明,雕工极为精湛,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周娘子的眉头渐渐皱紧。
她在沪上的绣坊里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三教九流的人见过不少,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眼前这半块玉,材质、做工都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
“阿贝,”她斟酌着开口,“你这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
阿贝犹豫了一下。
她初来沪上,人生地不熟,本不该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但这半年来,周娘子待她如师如母,不仅收她做学徒,还时常关照她的吃穿用度。
“是……是我自小带在身上的。”阿贝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养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这玉佩就在我的襁褓里。”
周娘子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
“你是被收养的?”
阿贝点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全是。我爹娘对我极好,跟亲生的没两样。”
周娘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半块玉佩上流连不去。
“这玉佩,”她压低声音,“你可曾给别人看过?”
阿贝摇头:“我爹说这东西贵重,让我仔细收着,别随便给人瞧。今天是我不小心,才弄丢了一回。”
“以后也要仔细收着。”周娘子郑重其事地说,语调比平时严厉了许多,“尤其是在沪上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
她没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警示意味已经足够。
阿贝心中一动,追问道:“周娘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周娘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年轻时曾在苏州的大绣庄做过绣娘,东家就是做玉石生意的,耳濡目染,多少懂一点。你这块玉,不论是玉质还是雕工,都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有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阿贝:“能用这种玉的,至少也是沪上有头有脸的大户,甚至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周娘子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算了,我也只是猜测。总之你记住,在查清这块玉的来历之前,不要轻易示人。”
阿贝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她将玉佩重新装进荷包,仔细系好,贴身藏着。可周娘子的话,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半块玉佩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在江南时她虽然也想过,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别胡思乱想了,先去把绣活做完。”周娘子适时打断了她的思绪,“程老板要的屏风,你既然上手了,就用心把它做好。”
阿贝收敛心神,跟着周娘子回到绣架前。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幅尚未完成的双面牡丹上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半年来的种种经历。
她想起自己初到沪上时的落魄,想起在码头被人偷了盘缠,想起饿着肚子在街头徘徊的日子。若不是走投无路时恰好看见绣坊门口招学徒的告示,她恐怕早就流落街头了。
还有那次在街上被扒手偷了荷包,是一位穿藏青长衫的年轻先生帮她追了回来。
那个人……
阿贝忽然愣了愣。
那天她没来得及细看,只知道对方衣着讲究、气度不凡,说话的口音是地道的沪上腔。他帮她追回荷包后,似乎还多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她当时只当对方是出于同情,道了谢就匆匆离开了。可现在想来,那人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探究。
难道他认出了什么?
“阿贝?”周娘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怎么又在发呆?”
“没、没什么。”阿贝连忙拈起绣针,继续绣那片尚未完成的牡丹花瓣。
针尖刺入缎面,穿出细密的针脚,大红的花瓣渐渐丰满起来。
可是她的心思,却再也无法完全沉浸在刺绣之中。
那半块玉佩静静地贴在她胸口的荷包里,像是一个沉默的秘密,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而在沪上这座风云际会的城市里,她还不知道,有些力量正在暗中涌动。当年莫家灭门的真相,政敌赵坤的崛起,齐家的暗中调查,以及那个同样身世成谜、同样带着半块玉佩的女孩……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运织就的一张巨网,而她不过是刚刚踏入网中的一只蝴蝶。
窗外,沪上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照得满城流光溢彩。
阿贝收针入匣,看着绣架上那朵两面不同颜色的牡丹,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就像这双面绣。
一面是江南水乡的渔家女儿阿贝,爽朗明媚,无忧无虑。
另一面……却是一片空白,等待着被人用针线描绘成形。
那半块玉佩,会是揭开另一面的钥匙吗?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有种预感——答案,也许就在这座沪上城中,离她并不遥远。
而今天周娘子看到玉佩时那讳莫如深的神情,更让她确信,这半块玉背后隐藏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绣架上未完成的牡丹。
阿贝伸手抚平缎面,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道对面的一栋茶楼。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有人正凭窗而坐。
那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面容隐在灯影里,看不分明。
但阿贝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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