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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9章惊鸿一瞥已生疑 暗查芳踪何处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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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49章惊鸿一瞥已生疑 暗查芳踪何处寻 (第2/2页)

。后来年纪大了,齐家给了她一笔养老钱,她便在南市租了这间小屋,靠着给人做些零碎针线活度日。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几幅刺绣花样,桌上摆着针线笸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周妈给齐啸云沏了一杯茶,茶叶不算好,但泡得恰到好处。

    “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齐啸云斟酌了一下措辞:“周妈在上海做针线活多年,和各家绣坊都熟,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姑娘,大概十八九岁,个头中等,模样清秀,苏州或青浦口音。”齐啸云尽量描述得详细些,“可能在绣坊做活,手艺应该不错。”

    周妈听着,神色有些古怪:“少爷打听姑娘做什么?莫家大小姐知道了可不太好。”

    齐啸云苦笑道:“您别多想,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查证。这姑娘身上带着一样东西,可能跟一桩旧事有关。”

    周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程度。齐啸云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知道这位少爷不是那种爱拈花惹草的轻浮性子,既然他说有正事,那就确实是有正事。

    “绣坊里的姑娘千千万,您这么说我可对不上号。”周妈想了想,忽然又道,“不过您这么一问,我倒想起一桩事来。前两天我去城隍庙那边的丝线铺子买线,碰见永昌绣坊的顾婶,听她说她店里新来了个绣娘,手艺好得不得了,尤其是那手‘乱针绣’,整个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个。听口音,好像就是苏州那边的人。”

    齐啸云心里一动:“永昌绣坊在哪里?”

    “四马路那边一条弄堂里,门面不大。”周妈说,“怎么,少爷要找的就是她?”

    “现在还不确定。”齐啸云站起身来,“多谢周妈,改天再来看您。”

    “少爷——”周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要是那姑娘真有什么要紧的来历,您可千万谨慎着些。上海滩这地方,水深得很。”

    齐啸云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四马路,永昌绣坊。

    这条弄堂他认得,就在昨晚遇到那个姑娘的地方附近。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他几乎可以肯定,周妈说的那个手艺好的新绣娘,就是昨晚弄堂里的姑娘。

    齐啸云走出弄堂,朝四马路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折返回车上。

    就这么直接上门去问,不妥。那个姑娘昨晚已经对他起了戒心,如果再贸然出现,只会让她更加警惕。而且这件事牵连太广,他需要先做一个外围的了解,不能打草惊蛇。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四马路,停在永昌绣坊斜对面的一间茶楼门口。

    茶楼二楼的临窗位置正好能看到绣坊的门面。齐啸云点了一壶龙井,坐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扇黑底金字的匾额。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绣坊的门开了。

    一个姑娘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看样子是要去买菜。她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件蓝布衫子,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粗布褂子,头发用一块蓝花布帕子包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就是她。

    齐啸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白天的光线比昨晚的弄堂好得多,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眉毛浓淡得宜,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而倔强,像是蕴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这张脸,和莫莹莹至少有七分相似。

    莫莹莹的五官更柔婉一些,肤色更白皙,眉眼间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温雅。而这个姑娘肤色略深,大约是常年在外头跑动晒了太阳的缘故,嘴唇也抿得紧了些,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

    但那种骨相和轮廓,确实很像。

    齐啸云看着她走进街角的菜市,混在一群挑挑拣拣的妇人和小贩的吆喝声里,不紧不慢地挑了几棵青菜、两块豆腐,又跟卖鱼的老头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嫌价钱贵,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态也跟寻常姑娘不太一样。不像闺阁女子那样低头敛眉、步态轻缓,而是步子迈得大,腰背挺得直,有一种水乡渔家女特有的利落和爽朗。

    齐啸云目送她买完菜回到绣坊,关上了门,才慢慢收回目光。

    茶已经凉了。

    他在桌上放了两角银洋,起身下楼。

    接下来的几天,齐啸云用各种借口到四马路一带转悠。有时候是去那间茶楼喝茶,有时候是去隔壁的笔墨店买纸,有时候仅仅是让车子从绣坊门口经过。他不敢做得太明显,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但几天下来,也大致摸清了那个姑娘的活动规律。

    她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出门买菜,回来后就坐在绣坊临街的窗下绣花,一坐就是一整天。中午吃过饭会休息半个时辰,偶尔去弄堂口透透气,但从不走远。晚上绣坊关门之后,她房间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她的生活极其简单,简单到了近乎清苦的地步。齐啸云注意到,她来来回回就那两身衣裳,鞋子上的搭扣断了一只,用麻绳系着凑合穿。买菜的时候精打细算,买的全是最便宜的青菜豆腐,连一块肉都舍不得割。

    但她绣花的时候,神情是专注而安宁的。像是所有的烦忧都被那一针一线消解了,留在脸上的只有平静和从容。

    这种专注,让齐啸云想起了莫莹莹弹钢琴时的样子。

    真是像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亲眼看到那块玉佩,需要知道这个姑娘的身世和来历。这些光靠远远地观察是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名正言顺接近永昌绣坊的契机。

    契机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这天下午,齐家的管家老周来报,说齐太太想在生日的时候穿一件手工绣的旗袍,问了好几家绣坊都不满意,正发愁呢。

    齐啸云几乎是在管家说完的同时,就不动声色地开了口。

    “听说四马路有一间永昌绣坊,绣活做得不错,可以让人去问问。”

    管家应了声是,转身便要去吩咐底下的人。

    “等等。”齐啸云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来,“母亲的寿辰是大事,我亲自去一趟。”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低下头去。

    “是,少爷。”

    齐啸云换了身衣裳,没有叫司机,独自一人步行穿过了几条街,来到永昌绣坊门前。他在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下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扉。

    门开了一条缝,顾婶探出头来。

    “先生找谁?”

    “请问这里可接绣活?”齐啸云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家母要做一件旗袍,想找手艺好的绣娘。”

    “接的接的,先生请进来说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

    齐啸云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光线微暗的绣坊。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的清香和淡淡的樟脑味,墙上挂着几幅绣好的屏风和团扇,角落里摆着绣架和线架。

    他的目光越过顾婶的肩膀,落在临窗的那架绣绷后面。

    那个姑娘正低着头绣一片牡丹花瓣,听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警惕,手里的绣针悬在半空,针尖上穿着的那根绛红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颤颤地闪着微光。

    齐啸云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波澜翻涌。

    他离她只有五步的距离。

    这是第几次了?弄堂里惊鸿一瞥,茶楼上隔街遥望,如今终于面对面站在了同一间屋子里。

    五步的距离,十八年的光阴,一桩被尘封的往事,两块可以拼合的玉佩。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个姑娘身上。

    而现在,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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