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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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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登门三杯茶,谁解其中味 (第2/2页)

查》。落款是市纪委。

    “这份材料还没正式上报。老韦,你是聪明人。今天请你来,不是让你难堪——是给你一个说清楚的机会。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韦伯仁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茶水很烫,烫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吭声。他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那口气里带着茶味,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角。

    “那批钢筋的事,我知情。”韦伯仁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解宝华秘书长让我打过招呼。他说迎宾集团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招标走个过场就行了。我当时——”他咬了咬牙,“我当时确实没顶住。”

    解迎宾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握紧了膝盖上的西装裤。指节发白。

    “老韦,你——”

    “解总,让他说完。”买家峻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平稳得让人发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韦今天能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韦伯仁感激地看了买家峻一眼。这一眼很短,但里面的东西很多——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第三杯茶。”买家峻端起自己那杯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沪杭新城。塔吊在远处缓缓旋转,脚手架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堆等待拼接的积木。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条很硬的轮廓线。

    “解总,这第三杯茶,我敬你本人。你在沪杭打拼二十年,从一间小作坊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我敬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本事这东西,用在正道上,叫才能。用在邪道上,叫祸害。你那批劣质钢筋,我限你三天之内全部撤换。多花的钱,你自己掏。已经建好的楼体,全部拆了重建。你做到了——咱们还是朋友。你做不到——”

    他转过身来,把茶杯放在解迎宾面前。

    “你做不到,这杯茶,就当我没敬过。”

    解迎宾看着那杯茶。茶水已经温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韦伯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陈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解迎宾端起了那杯茶。

    他端得很慢,杯子在茶托上磕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他的手腕在抖,很轻,但买家峻看见了。这个在沪杭商界呼风唤雨二十年的男人,此刻端着一杯温茶,手腕在抖。

    “买主任,”解迎宾看着茶杯里的倒影,声音沙哑,“我要是喝了这杯茶,后面的事,你能保证不追究?”

    “不能。”买家峻回答得很干脆,“公事公办。钢筋的事撤了重建,我不追你的刑事责任。但别的——如果你还有别的事被查出来,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解迎宾笑了。那笑里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你倒是诚实。”

    “对你们这种人,诚实比忽悠管用。”买家峻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解总,我今天请你来喝茶,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烂透。杨树鹏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那条船,坐着坐着就沉了。沉了之后,他是拉你一起下水,还是把你一脚踹开自己跑路——你想过吗?”

    解迎宾的笑容不见了。他把茶杯举到嘴边,喝了第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凉茶入喉,苦味更重,但他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

    “这茶,凉了。”

    “茶凉了可以再泡。”买家峻说,“人凉了,就不好办了。”

    解迎宾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他整了整西装,扣上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身的体面。然后他朝买家峻伸出了手。不是那种客套的握手,是很正式、很有分量的握手。两只手握住的时候,他用力攥了一下。

    “三天。”解迎宾说,“三天之后,你派人去工地看。不合格的,我全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解迎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韦伯仁。

    “老韦,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怪你。换了我坐你的位置,也未必比你硬气。人嘛,都有软的时候。”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皮鞋敲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渐渐远了。这一次的节奏,比来时慢了一些,沉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

    办公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韦伯仁两个人。

    韦伯仁瘫在沙发上,抽了一张纸巾擦额头上的汗。纸巾湿透了,黏在手指上扯不下来,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像是那汗永远擦不完。

    “买主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份纪委的材料——”

    “还没上报。”买家峻说,“上不上报,看你后面的表现。老韦,我把你请到这儿来,不是要整你。我是要你做个明白人。解宝华那棵树,靠不住了。杨树鹏那艘船,要翻了。你自己选。”

    韦伯仁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眼角有点湿,但他忍住了。

    “买主任,我——”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请我喝这杯茶。”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把茶壶里的旧茶倒了,重新放了一把新茶,悬壶高冲,泡了第四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弥漫开来,整间办公室都是那股清冽的豆香味。

    “这杯是新茶。趁热喝。”

    韦伯仁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但那股热乎劲儿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暖到四肢百骸,暖到刚才还冰凉冰凉的手指尖。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买主任,”他说,“这杯茶,比我喝过的所有茅台都值。”

    窗外,沪杭新城的工地上响起一阵机器的轰鸣。那批停工的安置房项目,解迎宾站在工地门口,拿着手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明天就给我拆!不合格的,一块砖都不许留!别跟我说钱——钱算个屁!老子挣了二十年钱,今天才知道,钱买不来的东西多了!”

    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解迎宾在工地上跳脚骂人的样子,忽然笑了。

    韦伯仁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也笑了。

    “买主任,你说解迎宾这个人,到底是真的想通了,还是被逼的?”

    买家峻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说了一句让韦伯仁琢磨了很久的话。

    “人啊,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壶茶。茶没喝透,心就堵着。茶喝透了,人就通了。”

    茶香袅袅中,阳光穿过玻璃窗,洒在三只空了的白瓷茶杯上。杯底残留的茶渍,慢慢晕开,像三朵开在瓷器上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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