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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8章 天亮出巷与送奶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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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18章 天亮出巷与送奶伪装 (第2/2页)

手指把它拗直,重新戴上,镜框歪了一点,整个世界也跟着歪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那种能睡一觉就缓过来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咖啡渣一样被榨干了汁水的空。

    不能停。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竹篓重新码好。

    南港的接头点在茶园。按照“老渔夫”留下的最后一套预案,如果“墨海贸易行”暴露,就启用“茶路”。茶园管事姓陆,是“青松”的人。林默涵要在这里把发报机零件和脑子里的情报,过一遍手。

    他挑起担子,沿着田埂往南港方向走。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茶园像一层层绿色的浪,被雾气托着,浮在半空。几个采茶女背着竹篓,低头在垄间移动,像绣在绿绸上的黑点。

    七点一刻,他到了茶园外的小路。

    陆管事的茶寮在半山腰,用竹子搭的,顶上盖着茅草。林默涵在寮棚外放下担子,用指甲在竹柱上敲了五下——三长两短,这是“老渔夫”教的暗号。

    没人应。

    他又敲了五下。还是没人。

    林默涵的瞳孔缩了一下。陆管事是个老江湖,就算不在寮棚,也会在竹柱上留个记号。他低头看竹柱根部,那里刻着一只很小的蝉——这是“安全”的意思。但今天,蝉的翅膀被划了一刀,断了一半。

    断翅蝉。危险。

    他没犹豫,挑起担子就走。刚转过山坳,就听见身后茶寮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接着是一个男人的惨叫,很短,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默涵没回头。他把步子迈得更大,竹篓里的咸蛋晃得更厉害了。他现在不是“沈墨”,不是“海燕”,只是一个赶路的送奶工。他得把零件送出去,哪怕接头的窝子已经烂了。

    他拐进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河床往上游走。这是他昨夜在地下室里就规划好的备用路线——如果南港不能去,就走内沟溪,翻过南港山,去汐止。汐止有个旧货市场,那里有个修钟表的老头,是“影子”江一苇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条线。

    走到中午,他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歇脚。他从竹篓里摸出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又硬又凉。他边嚼边想,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南港的陆管事应该是昨夜被抓的,或者今早刚被端。这说明第三处的人已经盯上了“茶路”,他们不是在等他,是在等所有跟他有关的人浮出水面。

    他得比他们更快。

    下午两点,他到了汐止。旧货市场在一条窄巷里,卖些破铜烂铁和二手家具。修钟表的老头叫“老钟”,七十多岁,耳聋,但眼睛毒。林默涵在摊子前放下担子,拿起一只破闹钟看了看。

    “老板,这闹钟怎么不走?”

    老钟头也没抬,用镊子拨了一下齿轮:“发条断了,修不好。”

    “那我拿去配个发条?”

    “配不着。这钟是德国货,早绝了。”

    林默涵把闹钟放回去,又拿起一只铜壶:“这壶漏不漏?”

    “不漏。但壶底有沙眼,得补。”

    “怎么补?”

    “用锡。”

    “锡贵不贵?”

    “不要钱。用你篓子里那块豆腐乳换。”

    林默涵把豆腐乳递过去。老钟头接过来,闻了闻,忽然压低声音:“你那篓子里有铜件,别压坏了。我后屋有只新篓子,你换一下。”

    林默涵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那副穷汉的麻木。他跟着老钟进了后屋。后屋里堆满了钟表和零件,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地图,是台湾北部的铁路图。

    老钟把门闩上,从床底下拽出一只竹篓,和林默涵的一模一样。

    “把零件换过来。快。”老钟的手很稳,但声音抖,“陆管事昨夜被抓了。他们今早来过这里,问我认不认得一个戴眼镜的商人。我说我只认得修钟的。”

    林默涵没说话,把三只竹篓里的零件快速转移到新篓子里。老钟递给他一张船票:“今晚八点,基隆港有条小船去马祖。船老大叫‘黑面蔡’,你上船后把这块铜件给他看。”他指了指发报机里的一块耦合线圈,“他会送你去对岸。”

    林默涵把船票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他看着老钟,这个耳聋的老头,不知道“海燕”是谁,不知道“台风计划”是什么,只知道有人要过海,他就帮一把。

    “你不怕?”

    “我怕什么?我耳朵聋了三十年,什么也没听见。”老钟把那只破闹钟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路上用。发条虽然断了,但齿轮还能转。记住,时间不等人。”

    林默涵走出后屋时,夕阳已经把巷子染红了。他挑起新竹篓,铜件在里头轻轻碰撞,像钟表里没断干净的那根发条,还在倔强地走着。

    他得在八点前赶到基隆。六十里路,四个小时。他得再快一点。

    走到基隆时,天已经全黑了。港口的探照灯扫来扫去,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他混在一群挑夫里,往码头方向走。挑夫们骂骂咧咧,抱怨工钱少,他跟着骂了两句,把扁担压得更低。

    八点差十分。他在三号泊位找到了“黑面蔡”的船。那是一条小渔船,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冰块。黑面蔡是个矮壮的汉子,脸上有道疤,正在抽烟。

    林默涵走过去,把那块耦合线圈递给他看。

    黑面蔡看了一眼,把烟头扔进海里:“上船。躲在冰舱里,别出声。”

    林默涵爬进冰舱。舱里全是碎冰,冷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钻。他把竹篓抱在怀里,蜷缩在冰块中间。冰舱盖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码头上有宪兵在喊:“所有船只检查!有共谍潜逃!”

    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来。有人用枪托敲打冰舱盖,咚咚咚,像敲在棺材上。林默涵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冻僵了。

    “这舱里是什么?”宪兵问。

    “冰。冻鱼的冰。”黑面蔡的声音很平静。

    “打开看看。”

    冰舱盖被掀开一条缝,冷气涌出去。宪兵用手电筒照了照,看见满舱的碎冰和几条冻得硬邦邦的鱼,没看见人。

    “妈的,冷死了。走吧。”

    脚步声远了。冰舱盖重新合上。

    林默涵在黑暗里闭上眼。他不知道船什么时候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马祖,不知道对岸有没有人在等他。他只知道,他得活着把“台风”的情报带回去。

    冰舱里很黑,很冷。但他忽然觉得,这黑暗比台北的地下室要干净。这冷,也比魏正宏的“滴水刑”要仁慈。

    他摸了摸怀里的《唐诗三百首》,书脊里女儿的照片还在。他无声地念了一遍女儿的名字,然后闭上眼,让冰冷的黑暗把自己裹紧。

    船动了。很慢,很稳。像一只海燕,贴着海面,往对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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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第07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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