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1章 咖啡馆后门送旧人 码头茶摊接新 (第2/2页)
以前在基隆码头做过仓管,退休了在家门口摆个茶摊卖乌龙茶,一天卖不了几杯,主要是跟老邻居聊天打发时间。这地方适合做新接头点——人来人往的,都是本地住户,生面孔进去不显眼。周老板这人我观察了一个多月了,嘴严,不爱打听闲事,而且他儿子在基隆港务局上班,跟高雄那边没什么牵连。”
陈明月点了点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接触他?”
“今天下午就去。先喝茶,混个脸熟。江一苇那边以后传消息就送茶摊,暗号是‘老板来壶冻顶’,壶底下压纸条。他收摊的时候把纸条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们的人晚上去翻垃圾桶。”林默涵把黄瓜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茶摊比咖啡馆更安全——咖啡馆有店有面的,关张了得贴告示,茶摊就是个路边摊,今天出摊明天不出,没人当回事。”
当天下午三点多,林默涵换了身旧衣服,提了个布包去了延平北路三段那个茶摊。周老板正蹲在路边拿蒲扇扇炉子,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热气。摊子上摆着三张折叠桌,一共坐了俩老头在下象棋。
林默涵找了张空桌坐下,喊了一嗓子:“老板,来壶冻顶。”
周老板把蒲扇往腰里一别,拎着壶过来冲茶,嘴里念叨着:“冻顶剩的不多了,下礼拜得进新货。”冲好了搁下杯子,顺嘴问了句,“先生面生啊,住这附近的?”
“前面巷子卖颜料的。”林默涵端起杯子闻了闻,“你这茶不错,比我铺子里自己喝的那罐强。”
“将就喝。我这摊子摆了十几年了,就图个自在。”周老板给他添满,又回炉子那边扇火去了。
林默涵慢悠悠喝完一壶,又续了一壶。期间下棋的两个老头为一步马走日还是走田吵了五分钟,最后周老板过去看了一眼棋盘,说了句“老张你臭棋篓子,马别腿了”,俩老头才消停。林默涵在旁边笑了一下,周老板回头冲他乐了乐:“这条街就这点好——吵完了接着下,谁输谁买茶。”
林默涵喝完第二壶,付了钱站起来要走,周老板忽然叫住他:“先生,你那颜料铺子卖不卖朱砂?我孙子学画画,要买点好的。”
“卖。你要多少?我给你留一罐上好的。”
“先来二两吧。回头我让孙子自己去拿。”
林默涵应了一声往回走。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周老板正把茶壶往炉子上搁,旁边下棋的老头又吵起来了,他拿蒲扇在俩人中间扇了两下,跟赶苍蝇似的。
晚上江一苇的消息到了。陈明月抄完译码把记录纸递过来:“何守义今天下午去了大稻埕商会,调了陈文彬的工商登记底册。他翻了半个钟头,把底册复印件带走了。江一苇说何守义回去的路上跟他嘀咕了一句——‘这个陈文彬的底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专门做的’。”
林默涵把记录纸烧了,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何守义起疑了。他会来颜料行走一趟。”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他来的时候我正常应酬,你别露面,就在阁楼上待着。他要是问起老板娘,就说回台南娘家了。”
陈明月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今天下午你出去以后,巷口那辆三轮车又来了。还是那个抽旱烟的,蹲了俩钟头才走。”
林默涵笑了一下:“那是魏正宏的人。从苏曼卿咖啡馆撤回来的——咖啡馆那边没人可盯了,就挪到这边来盯我。不用管他,让他蹲着。他蹲得越久,越觉得咱这地方没毛病——有毛病的据点早换人了。”
陈明月把发报机盖好,拿布蒙上,忽然说了一句:“苏姐今天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也是。”林默涵把凳子挪到窗户边上坐下,“但人走了比留在危险里强。下一个该轮到江一苇了——他的身份最多还能撑两个月。得赶在魏正宏把网收拢之前,把‘台风计划’的核心部署全部拿到手。”
“拿到了之后呢?”
“拿到了之后——咱们也该想想怎么回家了。”
窗外台北的夜色沉沉的,巷口那辆三轮车上的旱烟火光一明一灭。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女儿照片的那一页,看了两眼又合上了。
仗还没打完。但至少今天,苏曼卿和阿毛已经坐上了开往香港的船。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船从淡水港出发,到香港要走三天两夜。三天之后,苏曼卿就会坐在维多利亚港旁边的旅馆里,等着一个说“来送台北乌龙茶”的人敲她的门。
然后,阿毛就能吃上热乎的叉烧饭了。
林默涵把书塞回暗格,站起来拍拍裤子:“明天我去茶摊蹲一上午,把新的暗号路线定下来。你在家守着发报机,江一苇那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陈明月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你明天出门之前,把早饭吃了再走。”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煮面条。不许剩。”
“不剩。”
陈明月松开他的袖子,低头笑了一下。台北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的,跟倒豆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