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有人把余生折成了两半 (第1/2页)
苏砚这辈子签过多少份文件,她自己都数不清。融资协议、对赌条款、股权激励方案、专利授权书,每一份都关乎千万以上的资金流动,每一份都够普通法务团队审上三天三夜。她签字的时候从来不犹豫,钢笔握在手里,手腕一沉,三个字一气呵成,像是在文件末尾扔下一把刀。
可今天这份文件,她盯着看了整整十五分钟,笔帽都没拧开。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半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那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痕,是上次法庭袭击时被碎玻璃划的。苏砚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重新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你看够了没有?”陆时衍终于开口,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再看下去,纸都要被你看出窟窿了。”
苏砚没理他。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最后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这个姿势她在谈判桌上用了无数次,通常意味着她要开始施压了。
“陆时衍,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审讯,“这份律所合伙人协议,你到底图什么?”
陆时衍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歪着头看苏砚,那种眼神苏砚很熟悉——在法庭上,他每次要说出什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之前,就是这个表情。
“图你。”他说。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落地窗外是新城的天际线,几栋玻璃幕墙大厦反射着傍晚的夕阳,把整间屋子染成蜂蜜色。苏砚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什么话打拍子。
“说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陆时衍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肩膀的线条在羊绒衫下隐约可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我这辈子接过一百三十七件案子,赢了一百二十九件。剩下那八件,有四件是当事人自己撤诉,有三件是法官被对方收买,有一件——”他停了一下,“是我主动认输的。”
“哪一件?”
“你。”陆时衍转过身来,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千亿AI专利案。开庭之前我就知道这案子有问题,证据链不完整,时间戳有漏洞,我的当事人不敢做伪证鉴定。但我还是接了,因为我想看看,那个白手起家、六年干到行业头部的苏砚,到底长什么样。”
苏砚没说话。她拿起那份合伙人协议,又看了一遍。条款她其实早就看完了,陆时衍拟的,滴水不漏——不是那种算计人的滴水不漏,是那种把所有好事都往对方身上堆的滴水不漏。利润分成给她占了七成,决策权一人一票,退出机制宽松得像是没设门槛。这不像合伙协议,像是有人在用法律术语写情书。
“你这么做,律所其他合伙人不反对?”苏砚问。
“律所就我一个合伙人。”陆时衍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这律所是新成立的,名字还没注册。我想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时砚’,一个叫‘砚时’。你选一个。”
苏砚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陆时衍,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开玩笑的痕迹。没有。这个人法庭上撒谎不眨眼,能把法官和陪审团同时骗得团团转,可他此刻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陆时衍,”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忽然干了,“你是不是觉得,用一份律所合伙协议就能把我绑住?”
“不是绑。”陆时衍摇头,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份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你看清楚,我连股权结构都给你留了后路。五年后如果你想退出,按市场价回购,律所不会垮,你的投资不会亏,你随时可以走。”他把协议放回茶几上,转过来看着苏砚,眼神里没有半点进攻性,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苏砚,我做了十年律师,最擅长的不是打赢官司,是保护当事人的退出权利。签合同之前先把后路写好,这是我对你最大的诚意。我不需要你委曲求全,不需要你患得患失。你只管往前走,哪天累了,回头看一眼,我就在后面。”
苏砚低下了头。不是感动,是她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她不想让陆时衍看见。苏砚这辈子流过两次泪——一次是八岁那年,站在法院门口看着父亲被带走,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第二次是导师在法庭上被带走,她半夜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对着落地窗哭了好久,不是因为凶手落网,是因为她终于敢承认,这些年她谁都不信,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可现在有个男人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用一纸合伙协议告诉她——我把律所名字都取好了一半是你的姓,股份给你大头,后路给你留好,不用你低头,不用你害怕,不用你小心翼翼。苏砚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筑起来的心防,在这个人面前,简直像个纸糊的灯笼,被他一指头戳了个对穿。
“你说你这辈子输的那件案子,是你主动认输的。”苏砚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怎么认输的?”
陆时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深,像是湖面上的一道涟漪,一下就没了,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在动。“那次我在停车场拦住你,跟你说,我们之间的官司还没打完。”他顿了顿,“其实那句话的本意是——苏砚,我想跟你打交道。打什么都可以,官司也好,合作也好,哪怕是吵架。我想跟你打交道,打一辈子。”
苏砚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她的动作很慢,慢到陆时衍能看清她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钢笔落在签名栏上,墨水洇开一小片黑色。她签了。
不是签的“苏砚”。是签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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