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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月光不渡旧年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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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月光不渡旧年伤 (第2/2页)

地用右手拇指掐左手腕。像某种古老的仪式,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在。

    “你当时就知道了?”

    “不确定,但大致猜到了。后来你跟我说你父亲的公司是被律师坑垮的,我就基本确定了。”陆时衍顿了顿,“你知道吗,我跟你之间有太多巧合。你父亲的公司是被我导师搞垮的,你现在的公司是被我告上法庭的,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愿意相信的人里,排第一位的是一个曾经站在你对面的人。”

    “所以呢?”苏砚看着他。

    “所以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陆时衍说,“老天爷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线全搅在一起,不是为了看我们打结。是为了让我们把这些结一个一个解开。我帮你解你父亲那个结,你也帮我解我导师那个结。解到最后你会发现,这两个结其实是一个结。”

    苏砚沉默了很久。月亮又往西挪了一点,已经快挨着远处那栋写字楼的楼顶了。整个城市还在睡,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站在这栋老居民楼的天台上,像两个守夜的哨兵。

    “陆时衍。”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你说过了,想让我看看你从哪里来。”

    “那只是第一层原因。”苏砚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认真得近乎庄严,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的结案陈词,“第二层原因是——下周就是终极庭审了。你会在法庭上亲手把你导师送进去,我也会在法庭上公开我所有的证据。这一仗打完,我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陆崇远会身败名裂,他背后的资本也会被连根拔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庭审结束之后,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陆时衍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法律上的关系是——你不再是我的被告,我不再是你的代理律师。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大概是两个共同揭露了一桩惊天大案的证人。但这种关系在法律上没有特殊定义。”

    “我问的不是法律上的关系。”苏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像是有人往一杯清茶里滴了一滴墨,不注意看看不出来,但墨已经在水里慢慢洇开了,“我问的是——你想跟我做两个共同揭露真相的证人,还是想做别的?”

    天台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苏砚没有退。他又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近,近到他低头的时候,额头差点碰到她的额头。近到他能看清她眼里那轮月亮的倒影——缺了一角的月亮倒映在她瞳孔里,竟然是圆的。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不是月亮变圆了,是她的眼睛太亮,把缺口补上了。

    “苏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吵醒整座城市,“我在停车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了一身黑西装,从车里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助理,气场强得像来收购我们律所的。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苏总,我是你的对手律师陆时衍。在接下来的诉讼中,我不会因为你是女性或者你白手起家的经历很励志,就在法庭上对你手下留情。’”

    “你的记忆力真好。”

    “废话,那是我听过的最欠揍的自我介绍。”

    陆时衍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几道细纹,不深,但在月光下很明显,像被风推着的涟漪。“对,就是那句话。你知道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女的怎么这么好看。但我不敢说。我是律师,我得保持专业。所以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找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接近你。交换证据、调查线索、设局反间——所有这些事的背后,只有一个真正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想离你近一点。”

    苏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天台上的风停了,被单不再鼓动,整个城市安静得像一个屏住呼吸的观众。

    “陆时衍,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差劲。”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但嘴角是翘起来的,“别人追女生送花送礼物送电影票,你追女生提交证据清单和质证意见。你知道你上次发给我的那封邮件吗?标题写的是‘关于贵司核心算法时间戳异常之补充意见’,正文写了两千字,我助理以为是法律文件,直接归档了。结果我在里面翻到一句——‘以上意见供参考,另,今天路过国贸看见一件大衣很好看,觉得你穿上应该很好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但你的‘没有别的意思’就藏在两千字法律意见的倒数第二段,跟‘补充证据编号A137’只隔了一个**。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隐蔽的告白,隐蔽到如果我不仔细看,它就是个脚注。”

    陆时衍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窘迫的神色,那种神色出现在一个在法庭上从来面不改色的顶尖律师脸上,效果就像一只西装革履的猎豹忽然打了个喷嚏。“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只是觉得,如果直接送你大衣,你会觉得我在贿赂被告。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假装不经意地告诉你一声。”

    苏砚把他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还是凉,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凉了。

    “你不用假装不经意。你以后想说什幺,直接说。不用藏在证据清单里,不用垫在质证意见底下,不用跟补充证据编号A137挤在同一页纸上。你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直接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

    “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再敢在两千字法律意见里藏一句告白,我就把那份意见的电子版投在大屏幕上,在董事会全体会议上公开朗读。读完之后告诉他们,这封邮件来自我的对手律师,他除了会打官司之外,还懂得欣赏女士大衣。”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在天台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某棵树上的一只鸟,扑棱棱飞过月亮,影子掠过他们头顶,像夜空中一个转瞬即逝的逗号。

    “你敢。”

    “你可以试试。”苏砚也笑了,眼角挤出一小片细细的纹,在月光下显得特别真实,像被岁月轻轻压过的书页边缘,有折痕,但不影响阅读,反而让这本书看起来更厚重、更值得珍藏。

    笑过之后,天台重新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里带着试探、犹疑、小心翼翼的靠近与后退,像两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对方的手指;而此刻的安静是满的,满得像是杯里将溢未溢的水,表面张力撑到了极限,但一滴都没有洒。

    “天快亮了。”陆时衍看着东边天际那一线极淡的灰白。

    “嗯。”

    “终极庭审会在三天后开庭。我手上的证据足够让陆崇远获罪十年以上,但代价是——我会背上‘背叛师门’的名声。律师圈很小,这个名声会跟我一辈子。”

    “你怕吗?”

    “怕。但怕的不是名声。怕的是——”他停了停,喉结滚了一下,“怕的是你不理解。陆崇远是我导师,教了我七年。他犯法,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这一点我没有任何犹豫。但送进去之后,我可能不会像别人想象的那样痛快。我可能会在某个瞬间,想起他教我的第一课——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公平,正义。他说,陆时衍,你记住,律师这两个字,写出来是四平八稳的,做起来是刀山火海的。”

    苏砚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手已经不凉了,温温热热的,像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暖水袋。

    “陆时衍,我也有一个导师。不是学校里的那种导师,是商场上的——我的第一个投资人。他教会我怎么看财报、怎么谈估值、怎么在谈判桌上不被男人欺负。后来他退出了我的公司,因为我们理念不合。他现在住在旧金山,每年圣诞节给我寄一张明信片。我每次收到明信片都会想起他教我的东西,然后告诉自己——感谢他,但不等于认同他。你可以感谢一个人给过你的东西,同时反对他正在做的事。这不叫背叛,这叫人长大了。”

    陆时衍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远处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橘红色,城市的地平线在晨光里渐渐清晰起来,像一张曝光时间过长的照片终于显出了轮廓。

    “你刚才问我,庭审结束之后想做什么关系。”他忽然开口,“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吗?”

    “你说。”

    “我想做那个——每天早上跟你一起喝咖啡的人。”

    苏砚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就喝咖啡?”

    “先喝咖啡。喝完咖啡如果你还没烦我,就一起吃早餐。吃完早餐如果你还没烦我,就一起上班。上班路上如果你还没烦我——”他停下来。

    “就怎么样?”

    “就跟你结婚。”陆时衍说完这四个字,自己先愣住了,像是被自己说的话吓了一跳。然后他迅速恢复了律师的镇定,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以上为初步方案,具体执行细节可协商。”

    苏砚看着他,那个表情陆时衍后来记了很久——不是感动,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被命运兑现了某种承诺之后的安宁。那种安宁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湖底,不再挣扎,不再漂浮,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儿。湖面上泛起最后一圈涟漪,然后归于平静。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

    “好。先喝咖啡。剩下的,喝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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