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你当英雄,那我还当什么 (第2/2页)
灰色的光炸开了。
空间壁障被自内向外炸碎,暗金九尾的躯壳从内部崩裂,九条尾巴一节一节炸成齑粉,暗金色的鳞甲飞溅出去,在河滩上砸出几十个深坑。
蜃楼城东门的光幕被冲击波震得明灭不定,城墙上的青砖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远在百花林地底的青律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手里攥着的玉玲珑的半魂在掌心炸开,爆炸的余波顺着根脉网络反冲回来,把他上半身的人形躯壳炸得半边塌陷,暗红色的根须从伤口处翻卷出来。
青律又惊又怒,疼得直抽搐。
他养了八千年的九尾躯壳没了,蚕天种碎了两枚,本体还挨了一记自爆。
亏死了!
倒是朱判人呢?
这么久还没神降过来?
他的底牌不剩多少了!
若这次不成,那条虺龙远走,日后他们上哪找去!
朱判就不怕煮熟的鸭子飞走吗!
青律愤怒地咬紧牙关,又把通讯球拿了出来,试图催促。
但却未注意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升起一阵粉色的氤氲,一串串小狗梅花足印,隐没于雾气之中。
蜃楼城外的河滩上,爆炸的烟尘散去之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坑底中央,玉鸣珂仰面朝天躺着,胸口还在起伏,后腰断脉处的病骨安安静静地释放着死气,护住了心脉。
玉玲珑的魂体已经散了。
但半空中悬着一团银灰色的光,那是九尾躯壳残留的精华。
暗金之力被玉玲珑自爆时炼化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变得温驯了许多。
银灰色的光芒在光团表面流转,像一只蜷缩的狐狸。
玉绾竹从崩碎的九尾躯壳里飘出来,落在玉鸣珂身边。
她的光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透明,但那只光手还保持着凝实的形状。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玉鸣珂,伸手在他额头上拂了一下。
“阿珂。”
玉鸣珂在梦里皱了皱眉。
“娘……也要走了。”
素手顿了一下。
“本来想多陪你一会儿的。”
“你小时候我总忙,济生堂的事一桩接一桩,回到家你都睡了。”
“我就在你床边坐一会儿,看看你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偷偷把药倒进花盆里。”
“你三岁那年把青苓草粉倒进粥里想自己配药,结果喝了上吐下泻,我守了你一宿。”
“你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问我,娘,我配的药是不是比你的苦。”
玉绾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随我,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雄狐天生经脉狭窄,修不了族中传承。”
“娘真的没想到,你能自己凿一条路出来。”
“也没想到,你能修到七尾,能替娘把长老这副担子接过去。”
“当年族里那些老东西,可有不长眼不服你的?”
“如今呢,可还服气了?”
“若还有谁拿经脉说事,你便告诉他,玉绾竹的儿子,从不靠祖荫吃饭。”
“阿珂,娘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轮到自己走,倒也没什么怕的。”
“只是……只是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能在风雪里竖起尾巴。”
“没能看着你跌了跤不再哭着找人哄,把族中一桩桩难事扛下来,把旁人的冷眼熬成敬服。”
“甚至没能看着你终于能替自己,也能替旁人撑住一片天……到底有点不甘心。”
玉绾竹的手停在玉鸣珂眉心,白金色的光一点一点渗进去。
“但娘还是想给你留点什么。”
玉绾竹抬头看向半空中那团银灰色的光。
她已经和九尾的躯壳融合了太久了,互相渗透,密不可分。
玉绾竹身上白金色的灵力涌出去,裹住那团银灰光团。
“方才你就一直把尾巴藏着。”
“阿珂,尾巴断了,你以为娘看不出来?”
“娘可是青丘最好的医官。”
白金色的光裹着银灰色的光团,在玉鸣珂后腰断脉处缓缓凝聚。
“会疼一阵子。”她像从前哄他喝药那样说。
“忍一忍。”
“娘的手法,你还不信么?”
光团被压缩成一条半透明的尾脉,从断口处接进去。
银灰色的灵光顺着经脉蔓延开,和玉鸣珂原本的水蓝色灵力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泛着银边的水蓝色。
“只是,娘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玉绾竹的光手最后在玉鸣珂头顶拂了一下,从额头摸到发梢。
“阿珂,你长大了,比娘想的还要好。”
“娘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但娘为你骄傲。”
“从前是,如今是,往后……还是。”
白金色的光团慢慢散开,光屑落在玉鸣珂脸上,如同一场细碎的春雨。
玉鸣珂在梦里拼命伸手去抓,但那些光屑穿过他的指缝,怎么都握不住。
他看见母亲坐在药柜底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笑着冲他招手。
“阿珂,喝了药再睡。”
他奋力想要跑过去,但怎么都跑不到跟前。
药柜、矮凳、母亲的白袍,一样一样往后退,退到粉色的雾里去了。
雾气像春日里第一朵桃花落在水面上洇开的颜色,薄薄地铺了一层。
“哼哼唧唧……”
一阵似有似无的猪哼在耳边缭绕,忽远忽近,如诉如泣。
猪?
不是,等等?
西境玄水一族,什么时候开始养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