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4章 仁济医院探旧人 病房里外三拨人 (第1/2页)
仁济医院在山东中路,门口那条路窄得两辆车并排走都费劲,毕克定的车停在巷子口进不去,司机下去问了一嘴,回来说:“毕总,里头堵死了,前面有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卡在巷子里倒不出来,后面堵了一溜黄包车。”
“走过去。”毕克定推开车门,笑媚娟跟在后头,两人沿着墙根往里走。走到医院大门口,看见铁栅栏门旁边蹲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炉子上的红薯烤得滋滋冒糖油。毕克定掏钱买了两个,递给笑媚娟一个,自己剥了一个边走边吃。
“你上医院探病还搁门口买红薯。”笑媚娟把红薯掰开吹了吹热气,“一会儿见了赵桂芬,人家闻着你一嘴红薯味,还以为你是来野餐的。”
“饿。早上就喝了杯咖啡。”
两人进了住院部,问护士站赵桂芬住哪间病房。护士翻了半天登记簿,抬头说:“三楼外科,三一七。但你们得等会儿,刚才已经来了两拨人探视了,一拨是姓赵的家属,一拨说是纱厂工友代表,护士长在里头协调呢。”
毕克定跟笑媚娟对视了一眼。赵阿贵早上打电话来说他娘住院了,他们赶过来前后不到一个钟头,已经有两拨人先到了?
两人上了三楼,走廊尽头三一七病房门口站着个穿灰布工装的年轻男人,靠着墙抽烟,看见有人过来把烟掐了,上下打量了一眼:“探视的?等一会儿,里头有人。”
毕克定没理他,直接推门进去了。病房里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赵桂芬,圆脸比照片上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边坐着赵阿贵,对面凳子上坐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一高一矮,高个子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罐麦乳精和一兜苹果。
赵阿贵看见毕克定进来,赶紧站起来:“毕先生,您真来了——”
“你娘怎么样?”
“大夫说是胆结石,得做手术。刚打了止痛针,这会儿好点了。”
毕克定冲赵桂芬点了点头,把红薯搁在床头柜上。赵桂芬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笑媚娟,嘴唇动了动:“这姑娘是——”
“我女朋友,姓笑。”
赵桂芬把笑媚娟上下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闭上了眼。毕克定把赵阿贵叫到走廊里,压着嗓子问:“那两个人是谁?”
“纱厂的工友,跟我一块儿辞工出来的。我娘住院他们来看看。”
“你辞工之后去了哪儿?”
赵阿贵犹豫了一下:“我跟我娘从闸北搬出来,在南通待了几天,后来我娘说身上不舒服,我就带她回上海来看病。在城隍庙那边租了个亭子间先住着。”
“谁让你们从闸北搬走的?”
赵阿贵低了头,拿脚蹭着地砖缝:“有个人来家里找我娘,给了她一笔钱,说让她暂时别在闸北露面,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我问是谁,我娘说是以前老东家那边的人。”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儿,说话带点北方口音。穿得挺体面,灰长衫,皮鞋锃亮。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看见巷子口停着辆黑汽车。”
毕克定在心里过了一遍——四十来岁、瘦高个、北方口音、黑汽车。这个描述跟赵坤手下那个姓段的秘书对得上。赵坤果然在盯着赵桂芬,而且比他们想得还早。赵桂芬从闸北搬走是赵坤的人安排的,往南通跑是赵桂芬自己心虚想溜,结果在南通码头被齐啸云堵了个正着。
“你娘身上有病,赵坤的人知不知道?”
“知道。他们来的时候看见我娘躺在床上直哼哼,还给留了点钱让看病。”
“那他们知不知道你娘得的什么病?”
“我没说。他们也没问。”
毕克定想了想,扭头看了眼病房里头。赵桂芬闭着眼躺着,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还算平稳。笑媚娟坐在床边凳子上,正跟那两个工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话声音不大,但毕克定看见她的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那是她在盘算事儿的习惯。
“阿贵,你娘做手术得多少钱?”
“大夫说得先交五十块押金,加上后续住院费、药费,大概得一百多。”
毕克定从兜里摸出钱包,抽了一沓票子出来,没数,递给赵阿贵:“先拿着交押金,不够再跟我说。手术做完了让你娘好好养着,别的事先放一放。”
赵阿贵接钱的手直哆嗦:“毕先生,这……这太多了——”
“拿着。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娘做手术的事,别往外说。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娘还在南通养病,你回来是替她拿东西的。那个姓段的要是再找你,你就说‘我娘病得厉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上海’。听见没有?”
赵阿贵攥着钱使劲点头。
毕克定转身回了病房,冲笑媚娟递了个眼色。笑媚娟站起来跟两个工友打了声招呼,跟他出了病房。两人走到楼梯拐角,毕克定把赵阿贵说的话学了一遍。
“赵坤的人在盯着赵桂芬,但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他们以为她还在南通,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毕克定靠在楼梯扶手上,“赵桂芬的手术安排在后天,这两天咱们得把赵阿贵看住,别让他跟赵坤的人碰头。另外,你回去跟莹莹和她妈说一声,赵桂芬找到了,人在仁济医院,等做完手术再让她们来见。”
“你呢?”
“我去一趟齐家,把这事跟齐啸云当面交代清楚。赵坤那边既然盯着赵桂芬,说明他怕赵桂芬开口。咱们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把赵桂芬嘴里的东西掏干净。”
笑媚娟点了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刚才病房里那个高个子工友,我觉得不太对劲。他坐的位置正对着赵桂芬的床,但眼睛老往门口瞟。我跟他聊了两句,问他纱厂现在怎么样,他说‘早就辞工了,不清楚’。一个辞了工的人,拎着两罐麦乳精来看前同事的娘,这热心肠有点过了。”
毕克定眉头皱了一下:“你觉得他是赵坤的人?”
“不好说。但赵坤既然能派姓段的去闸北给赵桂芬送钱,就能在纱厂安个眼线盯着赵阿贵。赵阿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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