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伽倻 (第2/2页)
转唱道:
“天使持节渡辽来,
风雪千山马不前。
莫笑海东无壮士,白头犹自守边关。”
此词一出,殿内热闹的气氛微变。这曲子分明是借 "白头守边关" 暗讽大梁坐视朝鲜危局、不肯出兵,以守边自夸,实则怨怼宗主不救。
李芳远故作不悦:"此词失当,失当。" 眼底却藏着几分试探。
陈凡笑了笑,佯装醉眼朦胧地看向李芳远。
李芳远老脸一红,觉得忒没意思了,只能轻咳一声道:“失当,失当,莫要让上使看了笑话。”
他话音未落,陈凡突然觉得身边又坐下一人。
刚刚坐下的这位,正是之前哪位红衣宫装女子。
两名乐女一左一右,怀抱伽倻琴,眼波却不住往陈凡身上飘。
那红色襦裙的乐女更是大胆,拨弦时故意凑近陈凡案前,一缕幽香混着伽倻琴的松香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衣袖。她抬眸偷觑,正对上陈凡清俊的眉眼,顿时颊飞红霞,指尖一颤,琴弦发出一声不和谐的滑音。
"奴家失礼了。" 她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却掩不住眼底那抹仰慕。
鹅黄罗裙的乐女也不甘示弱,抱着琴盈盈立在陈凡身侧,借着斟酒之机,柔荑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他手背,温软如玉。
"天使大人," 她吐气如兰,"伽倻琴歌填词,须得熟记曲牌、严守音步,更要懂那逆转之妙。大人初闻,怕是……"
她话未说完,陈凡已放下酒杯,淡淡一笑:"既是雅戏,本官便试上一试。"
满殿哗然。
朴熙载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低声道:"学士,此艺非一日之功……"
陈凡摆摆手,起身离席。他今日身着绯色翰林官袍,腰束玉带,立于烛火与池水之间,风姿如松。
那两名乐女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又惊又喜 —— 惊的是这天朝使臣竟敢应战,喜的是能近观这般俊逸人物。
"请奏《凤来仪》曲牌。" 陈凡道。
殿中君臣俱是一惊,陈凡竟然还知道伽倻琴歌有这个曲牌?
鹅黄襦裙的乐女连忙调弦,水红罗裙的乐女以杖鼓轻击节拍。
曲调一起,陈凡负手而立,随着那悠扬琴歌,朗声唱道:
" 凤来仪处海东开,(初章)
百鸟朝宗下玉台。(中章)
莫道扶桑风浪恶,天光原自汉唐来。(终章)"
歌声清越,字字落在音步节点上,分毫不差。更妙的是第三句 "天光原自汉唐来"—— 既回应了金明圭的 "上邦胎",又将朝鲜比作 "百鸟朝宗",暗喻藩属当守本分,而天朝威仪如日月之光,普照海东,无可遮蔽。
满殿寂静。
金万基面色微变,他万没想到,这年轻使臣竟能在须臾之间掌握时调三行结构、四音步节奏,更以汉诗意境融入朝鲜曲牌,天衣无缝。
那两名乐女更是眸光流转,如痴如醉。鹅黄襦裙的乐女指尖停在弦上,忘了拨弄,只痴痴望着陈凡;水红罗裙的乐女更是大胆,借着收琴之机,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悄悄塞入陈凡袖中,指尖在他腕间轻轻一按,眼波含水,脉脉无言。
"好!" 李芳远强笑着鼓掌,"天使大才,寡人佩服!"
陈凡却未归座,而是看向那两名乐女,温声道:"方才二位姑娘唱词,皆有 ' 莫道 ' 二字起转,本官便也借这二字,再续一曲。"
乐女们又惊又喜,连忙调弦。这一次,两人一左一右,将陈凡半围在琴音与幽香之间。
陈凡随着《寿齐天》的曲调,再唱道:
" 莫道海东多俊才,
衣冠文物自天来。
今日一曲凤仪罢,明日长安听捷回。"
此词一出,满殿再寂。
"明日长安听捷回"—— 这分明是以诗明志,暗示他此行出使倭国,必能震慑丰臣秀吉,令倭人退兵,届时朝鲜君臣自可在汉城听闻捷报。既显天朝自信,又暗压朝鲜方才的怨怼之气。
更关键的是,陈凡连唱两曲,曲牌不同,却皆严守时调格律,音步精准,转折精妙,仿佛自幼浸淫此道。
金万基面如土色,再也说不出话。
李芳远干笑两声:"天使…… 天使果真是上邦状元,其才,其才……。"
那两名乐女此刻芳心大乱。鹅黄襦裙的乐女抱着伽倻琴,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大人…… 大人竟连《凤来仪》与《寿齐天》的转调之处都分辨得清……"
陈凡朝他笑了笑,转身向李芳远举杯:"陛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本官不胜酒力,先行告退。明日还要商议渡海事宜,不敢耽于宴乐。"
李芳远连忙起身相送,心中却五味杂陈 —— 本想以伽倻琴歌让这年轻使臣出丑,挽回些朝鲜颜面,谁知反被他将了一军,更令满朝文武见识了天朝翰林的深不可测。
朴熙载紧随陈凡身后,出了庆会楼,才压低声音叹道:" 学士…… 您何时学过伽倻琴歌?”
"没有学过。"
"那您怎能……"
"时调三行,初章起、中章承、终章转,与中国绝句起承转合,道理相通。" 陈凡负手而行," 至于四音步、十四音节,不过是数字游戏罢了。不难!”
朴熙载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