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帐前铁马如云至,方晓少年巧计筹 (第2/2页)
恩这边挥了挥弯刀,然后转头朝郁仑图方向望了望,等着命令。
云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统领,还等?”
苏知恩嗯了一声。
“再等等。”
云烈嘴唇动了动,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南面最前排的弓手已经逼近到六十步以内了,弓弦拉了半开,再往前二十步箭矢便可以穿透轻甲。
马再成紧了紧缰绳,朝身后望了望。
“统领,要不咱们先冲吧…...”
苏掠没搭理他,偃月刀握在手里,左手又朝着踏雪的耳朵摸了摸,踏雪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
苏知恩看着南面那道弧形阵线,看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弓手,看着他们背后那个空荡荡的鹤颈谷口,然后他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震动很轻,雪夜狮的耳朵先竖了起来,朝着南面的方向转了转,踏雪也动了,微微瞥了一下头。
声音越来越大,震动越发清晰,南面那六百伏兵最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朝身后看去,踏地声连续不断,层叠翻涌,从谷道深处灌出来,被两侧岩壁反复挤压放大。
马再成回头望去,笑着骂道。
“他娘的,再不来我还以为这帮家伙睡过了。”
云烈笑了笑,紧了紧缰绳没有说话。
……
郁仑图的脸在那道声浪传入耳朵的一瞬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从马鞍上站了起来,目光越过营地中间那两百骑,越过那六百正在慌乱转身的伏兵,直直地盯着鹤颈北口的方向。
只见第一排十骑并行,从四十步宽的谷口里挤了出来,马上的人穿着安北军的黑色战甲,手里提着安北刀,没有减速,没有列阵,出谷即冲锋。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
十人一排,连绵不绝,从鹤颈的谷道里倾泻出来,朝着谷口外那六百面朝他们的步行弓手碾了过去。
塔木尔在他身旁,嘴唇动了一下。
“完了。”
郁仑图没有接这句话,弯刀在手里轻轻地颤着,目光从那道黑色的骑兵洪流上扫过,看不到头。
他全明白了,从头到尾,那两百骑从来就不是来攻营的。
那个白马长枪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吹号把鹤颈里面的伏兵调出来。
他一直在等,等六百人全部走出鹤颈,等那条谷道里面空无一人,等后面的骑兵可以畅行无阻。
郁仑图的嘴唇在发颤,攥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六天!他守了六天!六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松懈过一刻,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除了最后一个......
谷口外面,第一排十骑已经碾进了那六百伏兵的后背里。
弓手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第二排紧随其后,第三排已经不需要砍人了,直接从倒地的尸体上碾过去,马蹄下面全是人。
郁仑图将目光收回转过身,看向营地中间那两百骑,面向那匹白马和那匹黑马,弯刀举过头顶。
“杀了他们!”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身旁的数百骑愣了一瞬,随后各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朝着苏知恩那两百人扑了过去。
郁仑图在最前面,弯刀举在头顶,风逐鹿的四蹄踏碎了脚下的草皮,双眼通红,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匹白马上的年轻人的身影。
苏掠一把扯下麻布随手一愣,伸手将脸上那块湿布残余的水迹用袖子蹭了一下,看向苏知恩。
“快点吧,我懒得跟他们废话了。”
苏知恩嗯了一声,将长枪重新提了起来,在掌中转了一圈,枪尖朝前压低。
一夹马腹,雪夜狮弹射而出。
苏掠的踏雪紧跟其后,与雪夜狮并肩,两百骑从静止状态骤然启动,朝着迎面扑来的百余骑对冲过去。
人数劣势,但士气不对等。
苏掠的偃月刀在苏知恩两侧横扫,凡是从侧面扑向苏知恩的敌骑,刀到人裂,无人能近苏知恩三步之内,一名百户从右侧举刀砍来,苏掠反手一刀,刀锋从那人的肩头劈入,一路劈到腰际,整个人被豁成了两片,马上的半截身子还挂在马鞍上。
另一名亲卫从左侧纵马撞来,苏知恩长枪一抖,枪尖点在了那人的面门上,一寸入骨,亲卫的头往后一仰,从马上翻了下去。
苏知恩直奔郁仑图而去,两马相距只剩十步。
几个呼吸间,郁仑图的弯刀劈下来了,从头顶正上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知恩将枪身横了过来,以枪杆的中段迎着弯刀格了一下。
“铛。”
格挡的同时,整条枪翻转,枪尾猛然朝前一送,枪尾击中郁仑图的胸甲正中。
整条枪杆积蓄的弹力加上雪夜狮的冲锋惯性,全部灌注在那一点上,郁仑图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拍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弯刀脱手飞出,哐啷一声落在三步之外,整个人重重地砸在草地上,砸得草皮下的泥土都溅了起来。
他的胸甲正中凹陷了一块,嘴巴张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苏知恩勒住了雪夜狮,白马原地转了半圈,回过头朝苏掠方向看了一眼。
苏掠正一刀将一名试图逃跑的亲卫连人带马劈成两截,偃月刀七十斤的重量从那人的肩膀劈到了马臀上,两片身体朝两侧倒下去,血喷了一地。
“别都杀了,抓几个舌头,有事情要问。”
苏掠听见苏知恩的话语啧了一声,将偃月刀收回,策马朝旁边一个已经后撤的士卒而去,将其一脚踹翻在地。
苏知恩无奈地摇了摇头,策马走到郁仑图面前,雪夜狮的前蹄停在距郁仑图脑袋不到一尺的位置,白马低下头,鼻子喷出的热气扑在了郁仑图的脸上。
郁仑图趴在地上,撑着地面,手指在泥土里抓了两把,翻过了身来仰面朝天。
苏知恩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朝身后指了一下。
郁仑图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身后的鹤颈谷口处,骑兵仍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十人一排,连绵不绝,出谷后朝两翼展开,黑色的铁流在营地废墟上铺开,将方圆数里的草甸踏成一片深色。
“多谢你把伏兵全部调出来。”
郁仑图胸口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地看着他,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苏知恩嘴角一弯。
“不然我还真得让手下人硬冲那条谷道。”他顿了顿,“冲一趟下来,少说折一两百人。”
郁仑图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响动,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什么。
苏知恩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可惜了,你没忍住。”
郁仑图的手从地面上抬了起来,颤抖着指向苏知恩,嘴唇还在动,他指了两息,手臂忽然一软,砸回了地面。
双眼翻白,脑袋歪向一侧,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