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将归(10k) (第2/2页)
孙赣直接骂道:「曾经八百冲阵十万的白龙禁军都停了,我们这种三流骑兵还往前送?」
「你不怂你倒是冲过去啊,但凡你能活着回来,我这位置立马让给你坐!」
此言一出,那副将猛地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开腔。
「他们好像怂了。」
陈成看了看两侧裹足不前的骑兵,目光又重新落回姜玉蛟身上。
实力就是永恒的真理,这句话在她身上彻底具象化了。
「还没完。」
姜玉蛟缓缓吐出三个字,目光透过黑纱,越过那百骑白龙禁军,看向後方。
片刻後。
又有数十骑飞奔而来,却在白龙禁军附近猛然勒马,未敢越雷池半步。
这一队人马大多都是白家的武道供奉,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身着劲装,气态不俗,不用想也知道,都是高手。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前的,不要说对姜玉蛟出手了,就连搭话都不敢。
即便是为首的白惜颜,也只是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就算她爹是云雷商会海商堂的堂主,也不足以给到她足够的底气去直面姜玉蛟的恐怖。
看到眼前这一幕,陈成心底对力量的渴望,又再次加强。
他先前也与白惜颜有过一面之缘,那般冷傲的一位大族嫡脉千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念及此,他不由地想起了曾经自己深陷人生最低谷、最黑暗时,就已经想透的一个道理————
任何人,想在这个世界活出真正的人样,就必须不断变强,不断向上爬、向上挣!
紧接着。
居然还有第四队骑兵,朝这边急奔而来。
只不过,这次的十几骑并没有提前停下,而是一直来到陈成和姜玉蛟面前,才纷纷止步下马。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身量高大,穿着一袭墨青色的锦缎长袍,袖子挽起,露出两条粗硕到惊人的臂膀。
臂上筋肉虬结,皮肤布满细碎白点,那是积年累月被铁水生生烫出的痕迹。
看到她出现的瞬间,白惜颜、裴婕、孙赣以及他们身後的数百人,瞬间齐齐一震,眼底明显涌出退意。
黎金戈。
云雷商会锻兵堂总堂主,统管七座大型锻兵工坊、二十余处矿脉,手下工匠五千余人,年产刀枪甲胄数以十万计。
北境铁旗军、镇北军、玄甲军等数支精锐部队的军械供应,皆由她一手调度。
正因如此,她在北境军中人脉极广,地位超然。
同样都是商会堂主,她的地位,却高出白惜颜的父亲一大截。
只要她有心钻营,争一个副会长的位置都不在话下。
她率先走了过来,朝姜玉蛟点头致意。
姜玉蛟似乎早就与她认识,略微点头时,身上的气场威压都收敛了起来。
「拜见姜阁主!」
紧接着,与黎金戈同行的十几人,都纷纷朝姜玉蛟抱拳见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姜玉蛟略微点头,算是回应。
「陈成。」
黎金戈的目光落在陈成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你小子可以啊!我这一路不断收到消息,还以为你死定了,没成想,你不仅逃了出来,而且毫发无伤,是个有本事的!」
「拜见黎前辈。」
陈成抱拳躬身,微笑道:「前辈过奖了,我只是侥幸绕开了敌人的包围圈,并没遭遇什麽恶战。」
「你不必谦虚。」
黎金戈笑了笑,又道:「你让我帮你修的东西,已经修好了,回头上家里来取。」
「多谢黎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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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成再次抱拳躬身,由衷感谢。
他请黎金戈修补的,正是当初那尊雷击天铁鼎。
那种级别的炉鼎,一般工匠根本修不了。
必须得请大匠师出手,关键是,有钱都请不到。
正因如此,黎金戈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帮这个忙,陈成自然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而就在陈成与黎金戈交谈时,黎金戈带来的那十几名高手,都默默记住了陈成这个人,日後在江湖中遇上,便是自己人。
黎家无族,只有黎金戈和黎璃母女二人,自然也就没有武道供奉。
此刻这十几人,都是黎金戈的老部下,实力极强,关键是绝对忠诚,日後但凡是陈成有需要,他们都会鼎力相助。
说话间,又有三骑奔来。
正是徐天蓬、黎璃、乔荞。
三人先後下马。
徐天蓬和乔荞抱拳躬身,「拜见姜阁主,拜见黎前辈。」
黎璃稍晚一些开口,她先朝姜玉蛟躬身一拜,道了句「拜见师父」,然後又走到黎金戈身边,轻轻唤了声「娘」。
紧接着,三人便都聚拢到了陈成身边。
乔荞抿着小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成。
徐天蓬则是用他那比蒲扇还大的巴掌,一下下拍在陈成肩头,「我早就说了,我陈师弟绝不是一般人,定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黎师妹,乔师妹,怎麽样我没说错吧?陈师弟是不是好好的?是不是连根头发都没伤到?」
「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黎璃笑道:「来的路上,也不知道是谁急得面红耳赤,硬生生跑废了三匹快马。」
「是我!我认!」
徐天蓬撇了撇嘴,坏笑道:「就是不知道谁急得哭鼻子?急得茶不思饭不想,急得————」
「反正不是我!」
黎璃矢口否认,可她那躲躲闪闪的目光、还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瞬间出卖了她。
她是真的一度以为陈成必死无疑,伤心难过根本压抑不住。
而此刻。
姜玉蛟默默将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里。
只不过,谁也看不到姜玉蛟藏在黑纱之下的俏脸上,究竟作何表情。
「不是你?难道是乔师妹?」徐天蓬继续调侃。
黎璃的脸蛋瞬间通红。
乔荞却没说什麽,只是在确认陈成毫发无伤之後,笑盈盈地站在陈成身边。
她不需要解释什麽。
因为她知道陈成知道她不喜欢哭。
或者说,她的眼泪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还有高手!」
就在这时,姜玉蛟忽然侧目看向远端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坡。
一时间,周围众人皆面露惊疑。
众人都知道姜玉蛟很强很强,却怎麽也没想到,她的感知力,居然能覆盖到那麽远的距离。
要知道,强如黎金戈,也远远达不到这种感知强度。
陈成先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後,在无人注意时,与乔荞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小丫头点头後,陈成便心里有数了。
远端山坡上,那位不愿露面的高手,正是叶阳。
现如今,红月教和仙骨教联手,满北境搜找叶阳的下落,消息泄露後,官家和江湖中的一些大势力,也在找他。
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愿意出山营救陈成。
可见,当年的那份师生情谊,在他叶阳那里,从未被淡忘。
陈成由衷感激,却不能表达出来,只能趁没人看向自己时,朝叶阳所在的那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随後,众人又简单闲聊了片刻,便直接动身启行。
直到众人远去後许久。
白惜颜、裴婕、孙赣以及他们带来的数百人,都没敢多吭一声,甚至连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又缓了一阵。
白惜颜才策马上前,与裴婕单聊。
「裴大人。」
白惜颜开门见山道:「侯府既然派你连夜赶来,肯定有明确旨意吧?是不是让你找个机会,就地斩杀姜玉蛟?绝不让她返回山海派?」
裴婕闻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默默看着白惜颜,等待下文。
「若我没猜错,我那不成器的堂姐,已经死了————」
白惜颜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还请裴大人替我给侯府带句话,在这件事情上,我白家愿意出力。」
裴婕眉梢一挑:「还请白小姐说得具体些,这力,白家打算怎麽个出法?」
「打蛇打七寸,斩蛟亦如是。」
白惜颜淡淡道:「姜玉蛟冒死救陈成,陈成便是她的七寸,我白家或可设法拿下此子,交予侯府处置。」
「当真?」
裴婕眼前一亮,又问道:「正所谓无利不起早,白家在商言商,必不会白白出力————事成之後想要什麽,白小姐还是一并说清楚了才好,像是为堂姐报仇这种藉口,在侯府可说不通。」
「裴大人够直接,我喜欢。」
白惜颜笑了笑,说道:「一个白雨梦死不足惜,我白家想要的,是取代黎金戈,掌管商会锻兵堂。」
「嚯————好大的胃口啊!」
裴婕笑道:「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带我回去转达请示之後,才能给白小姐答覆。」
「没问题。」
白惜颜点了点头,」我白家,随时静候佳音。」
翌日早上。
剑阁,主峰峰顶平台。
阳光从九天之上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座平台照得明晃晃的。
天穹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可平台上却是雷动不息。
此雷并非天雷,而是伍卓亦正连连踏动雷幻步。
他已练了很久。
脸上满是吃力之色,额角青筋凸起,汗珠不断滚落。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的肌肉绷出——
两道硬棱,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粗重的呼哧声。
「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下去再好好锤链一段时间吧。」
袁飞彻站在平台边,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
「师父,信我!我一定能行!」
伍卓亦不想放弃。
他非常清楚,此刻自己的整体状态,是往常任何时候都无法达到的,必须一鼓作气冲过这一关。
在这节骨眼上,这口气一泄,便是前功尽弃。
他定了定神,继续踏动雷幻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脸上的吃力之色,渐渐变为纯粹的痛苦。
双腿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接着便是腰杆和心肺,都像是要炸裂一般,剧痛钻心。
不行了————
真得放弃了————
他的心境已经开始动摇。
而这份动摇,不仅仅是因为心境强度不够,更是因为体魄强度不够。
再继续死扛下去,身体必定会受伤。
但。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的瞬间,心神深处仿佛有什麽东西被打破。
「成了!我成了!」
他猛地大吼了一声,余音未散,便有两道镜像残影,从他身上撕裂出来。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几乎一模一样。
「成了,师父!我终於将您的独门绝学《十方雷动》锤链至小成了!」
伍卓亦兴奋无比,但体力早已枯竭,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道镜像,也随之烟散於虚无。
「————不错。」
袁飞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虽说成得十分勉强,镜像也有诸多破绽,但能同时以雷幻步踏出两道镜像,就是实实在在的小成。」
「如今冯啸风死了,陈成也凶多吉少,你已是剑阁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天才。」
「好好努力精进,说不准,将来为师的衣钵,便要由你继承。」
此言一出。
伍卓亦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一脸傲然,藏都藏不住:「多谢师父夸赞!弟子必定加倍努力,争取三年内将《十方雷动》锤链至大成!」
三年?
袁飞彻怔了怔,面色如常,心下却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真传弟子了,入门到小成花了足足一年半,三年内除非撞上大机缘,否则绝不可能炼至大成。
当然,这种泄气的话,他不会直接说出来,毕竟眼下剑阁人才凋零,年轻一辈当中,唯一能指望的只剩下伍卓亦。
在伍卓亦之下,虽然还有两人可以考察看看,但等他们成长起来,早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现如今,北境越发动荡混乱,不少新晋冒头的天才,都选择直接南下,加入南方宗派。
最近一两个月,尤其是在经过那次仙骨教大举进攻後,来山海派拜师的人越来越少,几近於无。
在这种情况下,良才都很难招到,天才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更有甚者,一些本派弟子,都陆陆续续申请退出,尤其渔阁,早已走了十之八九。
长此以往,山海派必定江河日下,积重难返,轰然倾覆也不过是弹指间事————
一念及此。
袁飞彻的双眼抑制不住地黯淡下去。
他拼命争来剑阁阁主之位,代行掌门权柄,为的是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做出一番丰功伟业,带领山海派不断壮大,让自己青史留名、受後人敬仰。
然而,事与愿违。
如若局面一直这样恶化下去,他袁飞彻便将成为山海派衰落的起点,即便这不是他的责任,但骂名肯定会扣死在他头上,遗臭万年。
一想到这,他的内心更是深感绝望。
时也————运也————命也!
「咕咕咕。」
就在这时,一只青羽赤眼的宝鸽自远空飞来,将一纸书信递到了袁飞彻手中。
不远处,伍卓亦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却锁定了那封书信。
「好好好————太好了————」
还没等伍卓亦发问,袁飞彻已经满脸惊喜地连声高呼:「陈成没死!陈成没死!」
「这————这怎麽可能?」
伍卓亦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又自跌坐了回去:「师父,这信是谁寄的?可信麽?」
「是我的人脉,绝对可信!」
袁飞彻由衷地笑着,嘴角根本压不住:「陈成他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最晚明天就能回来。」
「这————」
伍卓亦脸上的笑容却是彻底僵住,表情逐渐扭曲,心底郁闷至极,感觉比吃了屎还难受。
但他并不敢表现出来,趁着袁飞彻看信的间隙,连忙强迫自己调整好表情。
然後,他才话里有话地试探道:「陈师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此番凶险无比,陈师弟他没受伤吧?」
「没。」
袁飞彻笑道:「陈成不仅顺利脱身,而且毫发无伤!」
袁飞彻顿了顿,脸上笑容彻底收敛,极其认真地说道:「这次我绝不再端着架子,等他一回来,我便要将他收为真传弟子,当作我剑阁,不,当作我山海派的希望,全力栽培!
「是————是该如此————」
伍卓亦闻言,整个人如遭电击,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才勉强忍住没有骂娘。
山海主峰。
云海崖。
青婵拿着一纸信笺,快步跑到小竹楼门前,迫不及待地说道:「主人!有消息了!有陈公子的消息了!」
「说。」
竹楼内,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第一时间传了出来。
不知何时,照夜也从崖边古松上,来到了青婵身边,擡着头,紧盯着那信笺。
「陈公子安然无恙,顺利从黑风虫谷退出来了。
「7
青婵笑盈盈地说道:「我们的人在暗中亲眼确认过,陈公子一切安好,没受任何伤,修为境界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好!很好!」
竹楼内的声音明显有了情绪波动,顿了顿,才又恢复为刚刚的清冷空灵:「青婵,你去备一份厚礼,陈公子回来後,第一时间给他送过去。」
「遵命!」青婵笑盈盈地应下。
「另外————」
竹楼内的声音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找个时间,我想当面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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