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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桑木为骨弓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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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桑木为骨弓如雷 (第2/2页)

:“百夫长,您瞅瞅这形对不对?”

    祖昭接过那根削了一半的桑木,托在手里细看。弓胎已经削出大模样,弓臂处厚实,弓梢处渐细,摸上去光滑顺手。

    “好手艺。”他赞了一句。

    陈满咧嘴笑了,又埋头干起来。

    第五天,开始贴牛筋。

    祖昭去的时候,院里支着一口锅,锅里熬着鱼鳔胶,咕嘟咕嘟冒着泡。陈满蹲在锅边,拿根木棍搅着,见祖昭来,忙招呼:“百夫长来得正好,正要贴第一层。”

    祖昭凑过去看。弓胎已经削好,用麻绳吊在架子上。陈满从锅里舀起一勺胶,均匀地刷在弓臂上,然后拿起一束泡软的牛筋,一丝一丝地贴上去。

    “牛筋要顺丝贴,不能横着。”他一边贴一边念叨,“横着受力就断。顺丝贴,拉的时候筋丝一起使劲,力道才足。”

    祖昭蹲在一边,看得仔细。

    贴完第一层,陈满又刷一层胶,再贴一层筋,一连贴了三层。贴完,他用麻布把弓臂裹起来,吊回架子上。

    “阴干两天,再贴牛角片。”

    第七天,贴牛角片。

    祖昭去的时候,陈满正在削牛角。牛角是从屠户那儿收来的,黄牛的,又长又粗。陈满把牛角锯成两半,放在锅里煮软了,再用刀一片一片地削。

    削下来的牛角片薄如纸片,透亮透亮的。

    “贴的时候得对缝。”陈满一边贴一边说,“一片挨一片,不能有空隙。胶要抹匀,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起疙瘩,少了贴不牢。”

    祖昭看得入神,忽然问:“陈师傅,您以前做过角弓?”

    陈满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道:“年轻时跟着师父做过几把。后来兵荒马乱的,没人要那么精贵的东西,就荒废了。”

    他说着,又埋头贴起来。

    第九天,弓胎贴完了筋角,又缠上麻线,涂上漆,挂回架子上阴干。

    陈满站在架子前,盯着那两把桑木弓,满脸期待又满脸忐忑。

    “百夫长,成不成,明儿就知道了。”

    祖昭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第十天一早,祖昭又去了作坊。

    院里站满了人,陈满的徒弟们都来了,连隔壁几个作坊的工匠也跑来看热闹。院子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两把弓,正是那两把桑木弓。

    弓身漆黑发亮,弓梢细圆,弓臂厚实,弦是新上的麻弦,绷得紧紧的。

    陈满站在桌边,见祖昭来,忙道:“百夫长,弓好了,您试试?”

    祖昭点点头,拿起一把弓,掂了掂分量。比步弓轻些,比普通骑弓沉些,正好趁手。

    他搭上一支箭,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

    弓身渐渐弯成满月,弦拉到耳后,箭头指着五十步外的草靶。

    院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弓。

    祖昭屏息凝神,忽然松手。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草靶,噗的一声,直透靶心,从另一面穿了出去。

    院里一片惊呼。

    陈满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祖昭又搭上一支箭,拉满,射出。第二箭同样穿透草靶,钉在后面的土墙上。

    他放下弓,摸了摸弓臂,又看了看弓梢,转身对陈满道:“陈师傅,这弓成了。”

    陈满愣愣地看着那两把弓,忽然蹲下去,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徒弟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喊师父。

    陈满摆了摆手,站起身,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百夫长,老朽这辈子,没白活。”

    祖昭拍拍他的肩,又拿起那把弓,仔细端详。

    弓臂上缠着麻线,涂着黑漆,摸上去光滑如镜。他翻过来看弓腹,牛角片贴得齐整,一片挨一片,严丝合缝。

    “陈师傅,这弓能拉多少力?”

    陈满擦了擦眼角,走过来接过弓,拉了拉弦,又看了看弓臂的弧度。

    “得有一石一二。”他道,“比咱们的步弓强多了。”

    祖昭点点头,又问:“材料好寻么?桑木遍地都是,牛筋牛角呢?”

    陈满想了想:“牛筋好办,屠户那儿有的是,便宜。牛角贵些,可一张弓也用不了多少。要是大批造,跟屠户定下长年买卖,也能压价。”

    “人工呢?一张弓要几天?”

    “头回生,二回熟。”陈满道,“这回做了十天才成,下一回七八天就够。要是一批做几十张,分工干,更快。”

    祖昭望着手里的弓,沉默了一会儿。

    “陈师傅,您估摸着,一个月能造多少?”

    陈满掰着指头算了算:“要是有十来个徒弟一起干,一个月……能造三四十张?”

    祖昭点点头,把那把弓轻轻放回桌上。

    “那就先造四十张。料钱工钱,我让军需处拨过来。”

    陈满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问道:“百夫长,这弓……还没名字呢。”

    祖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把弓。

    桑木为骨,牛筋为里,牛角为面,缠麻涂漆,能拉一石二三。

    他想了想,道:“就叫桑木硬弓吧。”

    陈满点点头,把这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祖昭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陈师傅,这弓的法子,您记牢了,别往外传。”

    陈满一怔,随即重重点头:“百夫长放心,老朽懂。这是杀胡人的利器,传出去,就是给胡人递刀子。”

    祖昭望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半晌,他道:“陈师傅,您知不知道,胡人的弓是怎么做的?”

    陈满摇头:“没亲眼见过。听人说,也是角弓,用柘木做骨,牛角牛筋贴面,比咱们的步弓强得多。”

    祖昭点点头,忽然又问:“那您知不知道,胡人为什么那么能射?”

    陈满想了想:“从小练?”

    “从小练是一方面。”祖昭道,“另一方面,是他们的弓好。一石的弓,射出去比咱们七八斗的弓远一二十步。还没等咱们够着他们,他们先把咱们射趴下了。”

    陈满听着,若有所思。

    祖昭接着道:“可要是咱们的弓比他们的还好呢?”

    陈满眼睛一亮。

    祖昭拍了拍桌上那把桑木硬弓。

    “一石二的弓,比他们的还远一二十步。等他们冲过来,先挨咱们两轮箭,还能剩下多少?”

    陈满攥紧了拳头,脸上的皱纹都在发颤。

    “百夫长,老朽明白了。”

    祖昭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出院门,身后忽然传来陈满的声音:

    “百夫长,这弓,真能比胡人的强?”

    祖昭停下脚步,回过头。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张黑漆漆的桑木弓上。陈满站在桌边,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祖昭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陈师傅,您亲手做的弓,您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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