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毒蛇的诱饵与皇商的豪赌,震撼安占江的底牌! (第2/2页)
停了。
她的手指猛地翻开另一本《辎重杂项册》。“哗啦”算盘珠子化作一片残影。
“腊月初五,购粗盐六千斤……腊月初十,下发骡马草料六千捆……”
算盘声音戛然而止。安占江后脊梁瞬间洇出了一层细密白毛汗。
盐巴消耗量,超出了四万人的需求。骡马磨损率,多出了整整八百匹的缺口。
她将盐巴、草料等隐蔽的辅料数据交叉剥离,得出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数字,六万人。
陈锋在四万正规军的阴影里,还养着两万名如同狼群般散落在外的游击队!
不是军阀吃空饷,而是他妈的实打实的六万张嘴!
安占江死死盯着账本,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在粗糙的毛边纸上刮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她又翻到“被服支出”那一页。
腊月初五,购棉衣八千套。
腊月初十,购军靴一万双。
腊月十二,购棉被三千床。
每一笔后面都有领取人的指纹签字。
她随手翻到一页,看见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王二狗”。
后面按了个黑乎乎的指纹。
她又翻了一页。
“李铁柱”。
指纹。
“赵大牛”。
指纹。
她的手开始抖得厉害。
这不是做假账。
这是真的在发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伤残抚恤”那一栏。
腊月初八,抚恤金支出两千一百块大洋。
领取人:张三娃(断腿),五十块,三亩地契。
领取人:李狗剩(断手),三十块,两亩地契。
领取人:王瞎子(失明),一百块,终身供养。
每一笔后面都有指纹。
还有见证人签字。
安占江的视线模糊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眨了两下。
睁开。
还是那些字。
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戴老板说,陈锋是个趁火打劫的军阀。
戴老板说,陈锋敲诈了那么多黄金大洋,肯定中饱私囊。
戴老板说……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她在军统训练营时,教官说的。
“判断一个人,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摞账本。
陈锋做了什么?
他把敲诈来的黄金大洋,全砸在了这支军队上。
四万人,实打实的满编。
每个人有枪,有衣服,有棉被。
断腿的给地,断手的给钱,瞎了的养到死。
她想起戴老板在重庆跟她说的话。
“占江,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不贪的军阀。陈锋那小子,敲诈了那么多钱,你去查他的账,肯定有破绽。”
她现在查出来了。
破绽在哪儿?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陈曼淑面前。
“陈掌柜。”
“嗯?”
“这账……对上了。”
陈曼淑抬起头。
“对上了就行。明天开始,这些账就归你管了。”
“这就归我管了?”安占江愣了一下,“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陈曼淑站起身,顿了一下。“暂时没有了。”
安占江点了点头。
陈曼淑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对了,明天我要出趟远门。”
“哦。”
安占江知趣的打住了话题。陈曼淑转过身,带着刘掌柜离开了。
走出门外,陈曼淑嘴唇蠕动了几次,终于开口。“刘叔,明天我还是自己带人去夏津吧。这边的事......还是您多顾着点,我才放心。”
刘掌柜猛地顿住身形,“那不行,大小姐,咱可说好了的。那个田中跟我相熟,他要是有什么异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曼淑瞳孔缩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异样。”
“大小姐,你都没有见过他。”刘掌柜语速飞快。“万一换人了你都不知道。你要是不让我跟着,我就去找陈锋闹去。”
陈曼淑眯了眯眼。
“别....刘叔,我让您跟着,还不成吗?”
“唉——大小姐……”刘掌柜吸了吸鼻子,“你中陈锋的毒了……这实在太冒险了?”
陈曼淑看了他一眼。
“老刘叔,您知道兵工厂现在还剩多少镪水吗?”
刘掌柜摇了摇头。
“一桶都没有了。”陈曼淑的声音很平静,“兵工厂今天可能就要停工了。”
她顿了一下。
“要是后勤武器跟不上....现在这个盘子就垮了,这一年多来的一切就全白干了。”
“唉,那......”刘掌柜盯着她。“……万一是陷阱呢?”
陈曼淑笑了一下,没有回头。“放心吧。陈锋安排了老蔫儿带人保护我了。”
她转过身,眸子精光迸射,眼含戾气。“而且如果我折在冀南,陈锋一定会把冀南参与封锁的汉奸商号,全家老小杀个干净,给我陪葬的。我一个人换这么多汉奸,不亏!”
她转身往外走。
“明天一早咱们就走。您看着安排一下。”
“唉——”刘掌柜摇了摇头,只能无奈的去安排了。
而正堂里面。
安占江在陈曼淑他们两人离开以后,走回小桌前,摊开账本。
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戴老板让她来,是为了查清陈锋的底细。
查清他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钱。
然后……
然后怎么办?
把情报送回重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些名字。
王二狗。
李铁柱。
赵大牛。
张三娃。
李狗剩。
王瞎子。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指纹。
每一个指纹后面都是一条命。
她睁开眼睛,盯着账本上“伤残抚恤”那一栏。
断腿的,五十块,三亩地。
断手的,三十块,两亩地。
瞎了的,一百块,养到死。
她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棉袄内侧那张假证件的硬角。
戴老板说,陈锋是军阀。
可哪个军阀会给断腿的士兵发地契?
哪个军阀会把敲诈来的黄金全砸在军队上?
哪个军阀会让四万多人实打实地吃饱穿暖?
她深吸一口气,把账本合上。
站起身,走到窗口。
外面飘着零星雪粒子。
院子里,几个士兵正在清理积雪。
有人在笑。
有人在骂。
“他妈的,这天冷得邪门!”
“少废话,干完了有姜汤喝。”
“嘿嘿,还是跟着陈司令有盼头。”
安占江盯着那几个士兵。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陈锋真是个军阀……这些士兵为什么笑得出来?
窗外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安占江觉得胸口发闷,喘气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