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得见青天高 (第2/2页)
骑将望着堂外的雨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之前四日内,他们没有遭遇到什麽离谱的减员,但是战马损失极为惨重。
不顾泥泞的奔逃,速度肯定是有提升的,但绝不是想像中风驰电掣的速度,具体来说就是四天跑了三百里,但代价却是清晰无误的,这四日内,战马的损失已经超过了此番出战之前所有奔袭、往返、战斗中损耗的总和。来到酇县,实在是撑不住了,尤其是战马数量已经减少到无法支应兵员数量的地步了,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稍作整修,顺便下个决断。
接下来怎麽办?
然而,会议没有起到任何好结果,反而白白拖延了一整天。
理论上的主将兰建的意思是,几千匹战马而已,慕容垂前两年扫荡一次草原,百万头牲畜的战利品,战马再宝贵,大燕现在也不差这几千匹马,关键是优秀的骑兵不能抛洒……所以,直接将战马往死了用。
用坏了就杀了,也不给南人留下来,掉队没马的,尽量两人一马,继续往北跑个一两日,跑到陈郡范畴,军事威胁就少了一半。
如果路上实在是撑不住,确实马死的特别快,只能步行,那就当做步兵往北撤,他愿意亲自断後,沿途收拢掉马的兵……还是那句话,到了陈留郡内,一切都好说。
千万不能留在这边,这酇县是能待的地方吗?
来的时候,吴王慕容垂千叮咛万嘱咐,以慕容德为教训,这酇县就是慕容德出事的地方!
然而,这些骑将不舍得他们的战马。
须知道,这支部队是临时凑的,并没有一个真正名副其实的统帅。
兰建之所以能掌军,本质上是因为他是慕容垂的亲舅舅,可慕容垂之前两年一直待在辽东,本人的核心势力要麽跟他一起去辽东躲着,要麽在河北被边缘化。
如今在清洗了慕舆根後猝然掌军,你要说吴王他老人家本人在,谁敢吭哧半句?但他舅舅,大家不免就要嘀咕了。
兰建实在是没有办法,扯到最後,只能同意歇一晚,同时派遣部众往北去寻慕容垂,要这位殿下亲自下命令,至於大家伙,先找井水洗洗睡,然後咬咬牙,走慢点,越过谯县,先确保往後三日内能走过最後最艰难的一百五十里,进抵苦县再说。
毕竟,谯县虽然在涡河对岸,却有周成这个半熟人。
现在骑兵优势也没有大家也真没心思打仗,得先躲过去这个最大的威胁。
就这样,骑兵大队硬生生浪费了一日於酇县,翌日天明,雨水如故,众人头皮发麻,却又不敢耽搁,队伍中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雨具,但更多的都只是拿衣甲布料包着头,便再度狼狈冒雨上路。
乃是早早启程,转向西北面,准备隔河越过谯县,进抵苦县休整。
而这一次,他们速度果然也减缓了不少,第一天走了六十里,但战马损失却越来越离谱。
原因再简单不过,三四日的雨後,地面吸满了水,河道也开始明显上涨变宽。
战马在泥泞中行走,哪怕降低了速度,也依然不堪沿途沟岔阻碍更不必说。
好在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十一这一日,雨势稍缓,但这一日他们依然行进艰难,尤其是因为要越过谯县,部队分出了大量警戒分队在侧翼和身後,所以一上午只走了二十里。
这还不算,下午时分,刚刚过去谯县没多久,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一只三千人的步兵循着涡河,从後方追了过来。
「这还说啥?!」兰建记得自己外甥的叮嘱,毫不迟疑将自己头上那个破烂斗笠砸入烂泥中,露出满是水渍的脸,跟满是泥点的身上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周成太看不起人了!我们便是没了马,也有八九千人,如何惧他?只当步卒与他们战一场便是!」没有人反对,恰恰相反,又淋了两日雨後,所有人都意识到,如果不能将这支跟上来的部队击垮,那才叫逢灾遭难!
—————我是逢灾遭难的分割线—————
三月,己卯,葬伪燕主俊於龙陵。四月,代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卒。五月,匈奴刘卫辰如代会葬,因求婚,什翼健以女妻之。
——《汉晋春秋》.习凿齿
桓公闻慕容垂将五万众而巡淮,陈县陷落,朱腾殉死,大惊色。或以其忧心战局,乃进言曰:「可使刘卫军出涡水协防,平北复陈县以做呼应。」公对曰:「刘御龙自有乾坤,何须吾千里军令?况燕军不取天时不从地利,此战必无忧也。吾所虑者,淮上之人不识吾之大体,以吾弃彼辈而疏也。」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