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神君已在(上) (第2/2页)
也必有大用。」
「当然有用处,我准备继续让他们保留道产、道众的名头,然後以朝廷名义整合起来,内里恢复流动与秩序,像官员一样流动、奖惩这些上师,像地方吏员一般,给基层道人、管事发俸禄,加入品级;然後以天师道入道的名义吸纳、转移土断中开释、游离的民众,送他们到江左腹地开垦。」刘乘驻足在院门外,认真来问。「你觉得如何?」
「就是要借着如今各郡上师把持道众天怒人怨的机会做打击,并反过来让他们用内里流动道众的法子为土断做抹布?」范宁瞬间醒悟。
「怎麽能说是抹布?」刘乘驻足而立,今天难得笑道。「应该是把天师道修成一个丁口上的运河,只不过这个运河需要握在我们手里,以方便土断正式开展。」
范宁瞥了眼远处从磨坊方向顺着菜园田埂奔来的三个垂髫幼童,一个女孩稍大,然後一男一女稍小,正往此处奔来,後面几个乳母跟在後面,不敢稍有疏忽。
他委实不好说,自己这位明公是因为见到儿女而笑,还是因为「抹布」才笑。
不过,这个时候范宁依然有些不识风情,或者说单纯是习惯了做事认真,便复又继续敛容来问:「若是要在土断前就要修好这个『丁口运河』,该什麽时候动手?」
「马上。」刘乘回过头来,面色舒展开来。「做大项目只争朝夕,就好像当年咱们去寿春一样,抓到一个事情的把手,就立即做……这几日就有更多上师、枢机上师过来,咱们也遣人多去询问,弄清楚天师道的麻烦,拿出个方略来……不过,我现在还没法出面从名义上揽上此事,要先寻一个能切实负责此事的人物,以整肃天师道为名替我把天师道的名义先抓过来。」
「谁?」
「吉利如何?」刘乘提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选。「他是御史,正合适此事,而了结此事後,正好推他外放一任,继续协助我们在江左土断。」
范宁迟疑了一下:「刘侍御不是素来以防备上游为己任吗?」刘乘当然晓得对方暗示什麽,而且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这就是范汪上次说的嘛,忠臣孝子四个字摆在那里,号召力还是很大的,不是什麽人都会随你走的。
当然,沉默了一会,眼看着女儿逼近,其人却又释然一笑:「他还素来以廓清江左士族为己任呢,且看他乐不乐意,不乐意我就推荐谢安,北面边境平缓,谢东山也闲下来了,却不该坐等平地太守,先把活给咱们东山先生揽上,不然凭什麽无缘无故做太守?」
范宁终於不再言语……刘吉利是御史,干这个工作属於职责范围内;而谢安有能力,天然擅长对付那些弯弯绕绕的上师团,并且皇帝一定同意……这两个人选,足够妥当了。
就在这个时候,跑得快的卫将军长女阿蕹已经一头撞入她父亲的怀中,连喊「阿爷」,而不待对方将自己抱起,却又在绕着对方一圈後,哈哈大笑跑开,身後弟妹原本也要来扑父亲,见到这一幕,却又赶紧去追姐姐。,阿安跑的最慢,还因为前两日下雨,滑了一下,趴倒在地,嗷嗷大哭,而那些乳母早有交代,无人敢在刘乘身前去做理会。
等了好一阵子,眼见着没人理他,远处又有笑声,阿安方才再度爬起来追索而去。
蛇夫人带着寿生留在寿春,但两个女儿却都随刘乘回到了南园,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位卫将军赖在江左,一意土断之决绝,倒也明显。
刘乘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尤其是面对大项目的时候。
三日後,九月十三,其人正式上书,以天师道旧制违背人伦,道中上师争斗频繁,继而无心修行、无益国家为由,力荐殿中侍御史刘浪重整天师道架构,清理道中不法不德。
没错,刘吉利同意了接手这件事情,原因很简单,刘乘将这位这几日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同族副贰喊了过来,先是解释了清理天师道根本目的的方便土断,而土断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将士族府内那些白籍奴客给转为黄籍纳税之户,然後当面质问他——你难道忘了当年廓清士族之志吗?
刘吉利无法承受,最终同意。
但也提出,如果皇帝或者朝廷不许,他也能够理解,且暂时不会主动争取。
当然,朝廷同意了。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朝廷需要安抚刘乘,这位大功臣,现在还没赏赐和晋位呢!还指望他接下朝廷的安排,去北豫州和司州呢!
而似乎是意识到了情况的紧迫性,朝廷与尚书台也加紧了步伐,在皇帝的推动与尚书令王述的默许下,对刘乘个人的正式赏赐方案终於在使者往北豫州而去後正式下达到南园——侍中加官不变,爵位再度晋升,为酇县开国公,卫将军化虚为实,转为平北大将军,持节,领豫州、冀州刺史,司隶校尉,都督北豫州、司州、冀州诸军事,合颍川、魏郡二郡太守,驻许昌。
什麽冀州、魏郡都是瞎几把扯,其余的什麽也都配套,核心就是持节都督北豫州、司州。
当年荀羡二十七都督二州,破了我大晋朝的记录。
如今刘乘二十六都督三州,将记录成功向前移动了一整年!
够赏罚分明了够给你个北流破烂脸了,什麽家族桎梏都给你放开了。
刘乘当场辞让,而且立即将准备好的奏疏露布奉上,却没有说自己德薄,乃是在明知道朝廷已经派使者去给桓豁做任命的情况下,直言不讳,说这是乱命,是朝廷有小人,蒙蔽天子,故意挑拨大臣,离间方镇。
同时,请合左民部、度支部为户部,自荐为户部尚书,并许调度五千禁军,巡视江左,推行土断。
甚至,推荐了名士谢安、门下范宁为中书侍郎,协助自己土断。
奏疏一上,江左仓惶一片,宴席之间,酒色之中,气氛宛若当年芍陂鹤唳。
———————我是风声鹤唳的分割线———————
谢安石自淮上归建康,恣意宴饮,舞乐如故,忽闻太祖荐其为土断事副贰而色不曾变,众皆度其早知之。独支法师讶然:「东山何故坦然?」安石喟然对曰:「土断事不可饶也,刘御龙不可折也,桓元子不可轻也,今虽有天子稍作铮铮,谢安石亦不得释也,不若观舞乐。」法师默然。——《世说新语》.言语第二
太祖建业淮上,朝中以其桓公幕下不欲以江左根据赏之。时逢镇南将军桓云卒於任中,乃欲发平北将军桓豁代之,又欲太祖代桓豁。太祖力辞,而事至於江陵,桓公既以云之死而痛彻,复闻此言,大作怒,竟起木屐碾长史王坦之:「汝父子视吾兄弟为鸡子邪?!」坦之唯扶背而走。
——《世说新语》.忿狷第三十一
王蓝田性急。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鸡子於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瞋甚,复於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曰:「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豪可论,况蓝田邪?」
——《世说新语》.忿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