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4章 窃阴司 (第2/2页)
一间极大的暗室。
四面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丝,每一根铜丝末端都连着一具傀儡的半成品。
有头的、有手的、有半截身子的,像一片被肢解的森林。
暗室正中间摆着一口石台,台上刻着极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中心是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刚好能放下一只瓮。
锁魂瓮。
陈平把周小蝶放在石台边上,环顾四周。那些傀儡的半成品里,有一具只剩骨架,可骨架的右手指节上套着一枚铜环,铜环内壁刻着一个“严”字。
陈平瞳孔骤缩。
这是严琳的骨。
灰灯人炼严琳的地方,竟然在阴司也有一处。
周小蝶靠在石台上,用下巴指了指石台底部。
陈平蹲下去看,石台底下嵌着一个暗格,暗格盖板上刻着咒文。他把断刀插进缝隙里一撬,盖板弹开,里面是一只匣子。
匣子打开,是一块拳头大的黑玉,通体温润,内部有极淡的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黑玉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此玉曰‘定魂玦’。阴司第七殿判官私藏。可安仙魂,不散不灭。比瓮更牢。”
陈平把黑玉攥在手里,入手极暖,像握住一颗活人的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小蝶。她趴在石台边,两只断臂垂着,灰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走吧。”陈平把定魂玦和锁魂瓮都收好,走到她面前蹲下,“顺着原路,别回去。等线全松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小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只清亮的眼珠子里,映出他满脸血污的模样。
陈平站起来,朝暗室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周小蝶极轻的声音。
“严琳……她还好吗?”
陈平停下脚步。
“她活了。”他说,“半个。”
周小蝶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又湿冷,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比我强。”
陈平没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陈平把锁魂瓮和定魂玦摆在桌上的时候,温酒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亮,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忽然透出火光。
她伸手先摸定魂玦,指尖触到黑玉表面,玉里的金纹忽然加速流动,像活物嗅到了气息。温酒的手指缩回来,又慢慢按上去。
“东西是真的。”她声音发紧,“定魂玦比锁魂瓮还稀罕。你怎么弄到的?”
“底下有个暗室。跟严琳的傀儡有关。”陈平没细说周小蝶的事,只把断刀搁在桌角,“够不够?”
温酒没答,转头去看林依。左厢房里,林依被铜印镇着,眉心那道红纹缩回了半寸,可颜色还是深的,像一条蜷在皮下的蜈蚣。她的呼吸很浅,嘴唇翕动,时不时吐出几个听不清的字。
“够。”温酒终于开口,“锁魂瓮引魂,定魂玦封魂。双重保险。今晚就能动手。”
陈平攥了攥拳,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入夜后,温酒在左厢房摆开阵仗。
她把锁魂瓮放在林依床头,瓮口朝外,封泥上画了一道新的符。定魂玦嵌在瓮底,黑玉金纹透过瓮壁微微发亮,像一颗埋在灰陶里的心脏。
陈平被安排在床尾,按住林依的双脚。猴脸怪物蹲在窗台上,一双铜铃眼盯着林依,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温酒站在床侧,左手执铜印,右手捏着一根极长的银针,针尖上凝着一滴发亮的药水。
“我把她的魂从林依身子里往外引。引出来的过程她一定会反抗。
铜印镇她,银针封她眉心。等魂离体一寸,陈平你立刻把瓮口对准她眉心。只要魂进了瓮,定魂玦会自己合拢。”
陈平点头,掌心全是汗。
温酒深吸一口气,银针猛地刺入林依眉心。
林依的身体弓起来,像一条被钉在板上的鱼。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尖极长的嘶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陈平死死按住她的脚踝,掌心里的铜钱烫得像烧红的铁。
温酒的银针往下压,一寸,两寸。针尖周围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一只被按在水底的鸟。
“来了。”温酒低声喝,“松印。”
她左手铜印往上一提,林依眉心那道红纹猛地炸开,一道白光从她额心喷涌而出,直直朝瓮口冲去。陈平看见那白光里裹着一张极模糊的脸,眉目清冷,发髻高耸,是个穿着古装的女人。
女仙官的魂。
白光撞进瓮口,瓮身“嗡”地一震。定魂玦的金纹瞬间暴涨,像无数条金蛇缠住那道白光,往玉里拽。
陈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瓮身忽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温酒脸色剧变:“不对!”
那道白光在瓮里猛地膨胀,像一颗被硬塞进小盒子的气球。
定魂玦的金纹被白光撑得根根断裂,黑玉表面“啪”地炸开一道深痕。
瓮身裂纹从一道变成三道,从三道变成蛛网,暗红色的封泥簌簌往下掉。
“定魂玦镇不住!”温酒的声音变了调,“她的魂太强了!比普通仙官强十倍!”
陈平扑过去,双手按住瓮身,想把裂缝捂住。可他的手刚碰到瓮壁,一股极猛的力从里面顶出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瓮身“砰”地一声炸开,碎陶片飞溅,定魂玦从瓮底弹出来,在半空中碎成三瓣,金纹瞬间黯淡。
白光从碎瓮中冲出来,在半空转了一圈,像一条被激怒的蛇,猛地朝林依弹回去。
“拦住它!”温酒尖喝。
陈平本能地伸手去抓那道白光。他的手穿过了光,像穿过一团冰水,什么也没抓住。
白光“嗖”地射回林依眉心,林依整个人猛地弹坐起来,眼睛睁开——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左眼褐色,右眼绿色。
她张开嘴,吐出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虚弱得像游丝,是林依;一个清冷得像冰裂,是女仙官。
“你……镇不住我。”绿眼睛说。
“陈……平……”褐眼睛在流泪。
温酒咬牙,把铜印重新按上去。
这一次铜印只撑了三息,就从中间裂成两半。温酒被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渗出血丝。
林依又倒回床上,两个声音都消失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眉心那道红纹不仅没退,反而往两侧蔓延,爬上了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