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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6章 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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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6章 道观 (第1/2页)

    猴脸蹲在他旁边,守了一会儿。

    天边开始发白了。东方那道黑蓝的边线上,渗出一线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猴脸抬头看了一眼,铜铃眼里闪过一丝焦躁。它不能在白天示人。

    它这副模样,被下界的人看见,要么被当成妖怪打死,要么被当成鬼怪吓跑一群人。它不怕人,可它带着陈平。陈平经不起折腾了。

    猴脸站起来,拖起陈平往路边的林子里走。

    它想找个背阴的地方,树洞或者山洞,能躲一天就行。

    可林子太稀了,树都是小树,藏不住东西。

    它拖着陈平走了一段,脚下踢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陈平被这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像是疼,又像是梦呓。

    猴脸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平的脸在月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在动,一张一合,没声音。猴脸凑近了些,听见他在说一个字。

    “家。”

    猴脸歪了歪头。它蹲了一会儿,然后把陈平往路边拖回去,拖到土路边上,让他靠着界碑半躺半坐。

    然后它自己退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缩起身子,灰毛跟枯枝烂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铜铃眼从叶子缝里盯着土路。

    天又亮了一点。

    过了小半个时辰,土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头,扛着锄头,从南边走过来。

    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走到界碑旁边,他停了一下,大概是走累了,想歇口气。

    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了火,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抽着抽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旁边有东西。他转过头,看见了陈平。

    老头“哎哟”一声,烟袋锅子差点掉了。

    他跳起来,退了两步,盯着陈平看。

    陈平半躺着,靠在界碑上,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在晨光里像一团要散的雾。老头的脸色变了,手攥紧了锄头柄。

    “谁?谁在那儿?”

    陈平没动。

    他听不见。

    他的意识还沉在黑暗里,醒不过来。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见他不动,也不像害人的样子,慢慢凑近了一步。又凑近了一步。

    蹲下来看。

    是个魂。

    快散了的魂。

    老头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游魂,见过野鬼,可没见过这么淡的。

    淡得像随时会没。可这魂没散。

    胸口有个东西在发光,极弱极弱的一点,铜丝弯的环,暖融融的,护着心口那一小团魂。

    老头看了半天,叹了口气。

    “造孽。”

    他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看。路边除了灌木丛,没别的东西。他想了想,把锄头放下,弯下腰,试着去搬陈平。

    手碰到陈平肩膀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可他没松手。

    他使了把劲,把陈平从地上架起来。

    陈平轻得不像话,像一把干柴。

    老头架着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灌木丛。

    他总觉得那儿有什么东西。可他没多管,架着陈平朝南边走了。

    灌木丛里,猴脸蹲着没动。

    铜铃眼盯着老头的背影,看着他架着陈平越走越远。

    它跟了几步,又停住了。

    天已经亮了。

    它缩回灌木丛里,蹲下,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朝老头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钻进了林子深处。

    老头把陈平背回了家。

    他家在路边一个叫柳树坳的小村子里,离界碑三里地。

    三间土坯房,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

    他把陈平放在堂屋的条凳上,又拿了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把陈平挪到褥子上。然后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这个半透明的魂。

    “你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陈平没回答。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老头凑近听。

    “青山镇……陈家村……”

    老头皱了皱眉。

    陈家村?

    青山镇那边确实有个陈家村,他年轻时候去过。

    可那村子早没人了。

    十年前就空了。地荒了,房子塌了,剩下几个老人死的死,搬的搬。

    他记得陈家村最后走的是老赵头两口子,搬去镇上跟闺女住了。后来就再没人了。

    老头坐在那儿,看着陈平的脸。

    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灶上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一锅稀粥。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陈平旁边,想喂他,可陈平喝不进去。

    魂体喝不了人间的粥。老头端着碗站了一会儿,把碗放在条凳上,自己蹲在门槛上抽旱烟。

    日头爬到正中,又慢慢往西偏。

    老头下地干了半天活,中午回来看了看陈平,见他还在,魂体比早上更淡了些,可没散。

    他叹了口气,又去灶上烧了锅水。

    这次他在水里加了一把艾草,是端午挂门上的那种,干了。

    他把艾草水端到陈平旁边,用一块布蘸了,擦陈平的额头和心口。

    擦到心口的时候,铜环亮了一下。老头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你身上带着东西呢。”他说,“有人护着你。”

    陈平的手指动了动。

    到了傍晚,陈平醒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屋顶。

    茅草铺的顶,黄泥糊的墙,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苞谷。

    然后看见条凳上的粥碗,灶台边的艾草水,和门槛上蹲着抽烟的老头。

    老头背对着他,背微驼,灰白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陈平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老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醒了?”

    陈平撑着地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摔回去。老头放下烟袋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你虚得厉害。躺着。”

    陈平躺着,喘了几口气。“大爷……谢谢。”

    “谢什么。”老头蹲回门槛上,吧嗒了一口烟,“你从哪来的?怎么倒在路边上了?”

    陈平沉默了一阵。“从上头。”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头?上界?”

    陈平点了点头。老头没再追问。他抽了两口烟,把烟灰在门槛上磕了磕。

    “你说你认得陈家村?”

    陈平的心口一紧。“大爷知道陈家村?”

    老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早没人了。”

    陈平的心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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