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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十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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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2章 十八两 (第1/2页)

    三月二十五,下河村。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可树底下没有纳凉的老人,也没有跑跳的孩子。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偶有人进出,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怕被什么盯上。

    村口的路障还在,比前几日又加固了一层。

    王巧珍娘家在下河村北边,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一直没修。

    王老爹年轻时伤了腰,干不得重活,

    王老娘的眼睛这几年越发不济,做针线要凑到窗边才看得清。

    一家人就指着大儿子王大牛和他婆娘种那几亩薄田过活。

    偏生今年时疫,下河村是头一个被封的。

    “他爹,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王老娘坐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手里那筐蒲公英是今早天不亮去田埂边挖的,根上还带着湿泥。

    她择得很仔细,枯叶摘掉,烂根掐去,能留的都留着,

    如今菜比粮金贵,一把野菜能顶一顿饭。

    王老爹蹲在檐下抽旱烟,没应声。

    他那烟杆还是前年赶集花二十文买的,如今连烟丝都舍不得买好的,掺了半茬子干槐树叶,呛得直咳嗽。

    “咳、咳....问我有啥用。”

    他磕了磕烟锅,

    “我又管不了天,管不了地。”

    王老娘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灶房里飘出稀粥的米香,说是粥,其实也就是野菜汤里撒了把米,清汤寡水的,能照见人影。

    刘大红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嗓门压不住那股子怨气,

    “饭好了!都进来吃!”

    她把粥盆往桌上一顿,盆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沉的一声响。

    王大牛从院门口进来,手里拎着把锄头,肩上还扛着半捆没来得及劈的柴。

    他把柴垛在墙根,锄头靠好,低头拍打着裤腿上的泥,没敢看自家婆娘的脸。

    刘大红却没打算放过他。

    “今儿这粥,是昨晚那顿剩下的。”

    “米缸底儿我刮了三遍,就刮出这一把米,野菜是娘摸黑去挖的,差点让村口的当贼拿了。”

    她看向蹲在檐下闷头抽烟的王老爹,又看向正往桌边挪的王老娘。

    最后目光落在王大牛身上。

    “你那好妹妹,进镇上周府,少说也有半年了吧?”

    王大牛没抬头。

    刘大红也不等他答,自顾自地数起来,

    “头两个月倒是捎过两回钱,头一回二百文,第二回一百五,第三个月就没影了。”

    她把粥勺往盆边一搁,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过年没回来,说是周府事忙,二月二没回来,说是抽不开身,三月了,连个口信都没有,

    她这是把娘家忘干净了?”

    王大牛闷声道,

    “镇上这时疫闹得厉害,兴许是封住了.....”

    “呵呵。”

    刘大红冷笑一声,

    “她那么有本事,当初能从林家扒着高枝儿飞进周府,这会儿倒让个时疫封住了?

    她是周府的姨娘,又不是外头讨饭的,送个钱出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眼圈红了,嗓门却更硬,

    “平时装得人五人六,回村时头上那根银簪子恨不得举到天上去,叫我们这些泥腿子看看她多有出息,

    如今真有事了,人呢?!钱呢?!”

    王老娘放下筷子,想说句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老爹的烟杆停在半空,半晌才闷声说,

    “她也不容易....”

    “哈?哈!”

    刘大红气得笑了一声,声音高了几度,

    “她不容易,咱们就容易了?!”

    她一把扯过身旁的儿子大宝,把孩子往跟前一拽,

    “大宝开春就换牙,那两颗门牙掉了小半年了,新牙连个白印都没冒出来!

    大夫说这是亏了身子,得好生养着,肉蛋细粮都得跟上,钱呢?!”

    她又指向堂屋那盏落满灰的油灯,

    “灯油早见底了,夜里摸黑,娘做针线扎了多少回手?钱呢?”

    “她王巧珍是你们王家的金枝玉叶,我刘大红是个外姓人,活该跟着喝野菜粥,摸黑做针线,看着自己儿子长不出新牙干着急!

    她当初扒上周府那根高枝,村里人戳脊梁骨,戳的是我王刘氏,不是她王大小姐!

    她倒好,高枝扒上了,银子呢?银子哪儿去了?”

    王大牛猛地抬起头。

    “你说够了没有!”

    刘大红一愣,随即火气更旺,

    “没够!怎么,我说不得了?那是你亲妹妹,你心疼她,谁来心疼大宝?”

    “我没说不心疼大宝!”

    王大牛攥着拳头,额角青筋直跳,

    “你一口一个银子,她是王家的姑娘,不是王家的债主!”

    刘大红冷笑,

    “我倒希望她是债主!债主还知道上门讨账,她呢?三个月没影,连个屁都不放!她欠王家的,还过没有?”

    “她欠王家什么了?”

    “她欠王家的脸!”

    “她嫁林家嫌穷,闹和离把自己闹成休妇,王家跟着丢人!她扒上周府当小,村里人戳脊梁骨,王家跟着挨戳!

    她欠的这笔债,拿什么还?”

    刘大红往前逼了一步,盯着王大牛的眼睛,

    “她现在就是有钱!她在周府,吃香的喝辣的,穿绸缎戴金银!她手指缝里漏一点,够大宝吃半年的肉蛋!

    她漏了吗?她漏过吗?!”

    王大牛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头两个月那几百文钱,是你娘跑去镇上求来的吧?”

    刘大红一针戳穿,

    “她王巧珍回村时头上那根银簪子,少说值三两!

    她舍得给你娘买一斤肉吗?

    她舍得给你爹打一壶酒吗?

    她只舍得往自己头上插!”

    “你!”

    “我怎么了我?我嫁给你七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没跟你闹过吧?

    你娘眼睛不好,夜里做针线扎手,我把我陪嫁的那对银耳环当了,给你娘买灯油,我说过什么了?”

    刘大红的声音抖起来,却还是不肯软,

    “大宝生下来体弱,抓药欠了二两银子,我回娘家跪着求我爹借的钱,我还了整整三年,我说过什么了?”

    “我刘大红是要强,是嘴碎,是见天念叨钱钱钱,可我要的钱,哪一分是花在我自己身上了?!”

    她一把扯起衣襟,那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这身衣裳我穿了五年,我求过你做新的吗?你妹妹回村时那根银簪子晃得我眼睛疼,我动过念头要她赏我吗?”

    她的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抬手狠狠擦去,不肯示弱,

    “我就是要钱!我凭什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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