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0章 刮胡子 (第2/2页)
他摸到桌边,先点着了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渐渐地稳下来,橘黄的光铺开了一小片。
他从箱笼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裳搭在椅背上,又转身去灶房后面提了半壶热水回来。
刮胡子这事儿不能干刮,得先拿热手巾敷一敷,把胡茬泡软了才好下手。
他把水倒进铜盆里,拧了条手巾往脸上捂了一会儿,热气钻进毛孔里,烫得人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洗过脸,他从桌上的小匣子里摸出一把刮刀来。
那刀不大,刃口薄而窄,刀柄是牛角的,被握得光溜溜的,泛着一层温润的油色。
这刀是他爹早年用的,后来林清舟开始学着自己拾掇,便传给了他。
刀身折叠起来的时候收在牛角柄里,用的时候轻轻一掰便弹开,刃口在油灯光底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对着铜盆里那汪水照了照自己的脸,水面晃晃荡荡的,下巴上的青茬看得不太真切。
他便侧过脸去对着油灯的光,另一只手捏着刮刀,刃口贴着下巴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从下颌线往下刮。
刀刃刮过胡茬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啃桑叶。
他不急不慢,一下挨着一下,从下巴到两腮,从唇角到脖颈,
每刮完一截便拿湿手巾擦一擦刀刃上的碎茬,再蘸一点热水润滑皮肤。
刮胡茬这件事,讲究的是手稳和耐心。
刀口稍微偏一点便要划出口子来,可若手稳了,那刀刃便像长了眼睛似的,贴着皮肤滑过去,干干净净地留下一道平整的皮色。
林清舟刮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把整张脸拾掇清爽了,又拿手巾擦了一把,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
水面安静下来,映出一张干净的脸,下巴光洁,两腮平滑,比方才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年轻了好几岁。
他换上干净衣裳,理了理衣领,推门出去了。
灶房那边的动静比方才又热闹了几分。
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叮叮当当"地响着,一股浓郁的香味从灶房门口漫出来,混着腊肉的咸香和葱姜爆锅的焦香,钻进鼻子里直勾人的馋虫。
林清流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干净衣裳,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正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往里头张望。
堂屋里的方桌已经摆上了。
中间一大碗乳白色的鲫鱼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嫩姜,鲜气扑面。
旁边一盘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还有一大盆红烧兔肉,是周桂香现杀现做的,酱色浓郁,兔腿兔块堆得冒了尖,里头卧着几段大葱和干辣椒,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汽。
另有一碟炒青菜,一碗蒸鸡蛋羹,碗碟满满当当地挤了一桌子。
周桂香还在灶台边忙活着,见林清舟换了衣裳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满意地"嗯"了一声,
"刮了胡子看着精神多了,快来坐,就差你了。"
一家人陆陆续续落了座。
当然,除了坐月子的林清芬和林大勇,他们自己在房里吃。
周桂香最后端着满满一盆糙米干饭过来,往桌子正中间一放,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开饭开饭。"
话音刚落,林清流已经端起了碗。
他的筷子伸出去的速度快得像在船上划桨,一夹就是一块兔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又一筷子扎进了腊肉盘子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紧接着又扒了一大口白饭。
周桂香一看他那副饿狼投胎的架势,心疼得直皱眉头,嘴里不住地说,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你说你们兄弟俩这一路上是怎么过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林清流好不容易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灌了一口鲫鱼汤顺了顺,这才腾出嘴来回话,
"娘~你是不知道!到后面三哥根本就不听我的,就顾着赶路,也不上岸起个火什么的,
我一天三顿全是啃饼子喝凉水,那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好在带了一罐子娘做的咸菜,蘸着好歹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