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七方 (第1/2页)
李意期问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
方才只顾着喝酒骂人,倒没细想。
水镜庄的名头他知道。司马徽广收门徒的事,他也清楚。可这破庙里除了司马徽,就只有一副棋、一壶茶、几张饼。
那些学子呢?
还有那些躲在山里、市井里、道观里的老东西呢?
司马徽没立刻接话。
他把被宵练撞乱的棋子一枚枚捡回棋罐,黑子归黑子,白子归白子,动作不紧不慢。
“各有去处。”
李意期等了片刻。
没等到下文。
“就这?”
司马徽抬头看他。
“不然呢?”
李意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有点欠揍。
“说人话。”
司马徽盖上棋罐。
“壶公去了豫章,葛玄去了句容,三茅在江东寻旧坛,费长房往汝南,阴长生去了终南。”
他顿了顿。
“甘始去了辽东,封君达入蜀,冷寿光在江南。”
李意期撇嘴。
“躲得倒快。”
司马徽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躲。”
“那是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司马徽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找能杀左慈的东西。”
破庙里安静下来。
泥炉里的炭火噼啪一声。庙外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在石桌上切出一道亮痕。
李意期把酒坛往桌上一放。
“行。”
“那不说他们。”
他身体前倾,盯着司马徽。
“说正事。”
“到底怎样才能杀左慈?”
司马徽喝了口茶。
“你可知左慈如今是什么境界?”
李意期嗤笑一声。
“炼炁化神初期,撑死。”
“他那点底细我清楚。卡在门槛前快一百年了,修为全靠外物硬堆,根基虚得很。”
“真动起手来,我未必不能周旋几招。”
司马徽摇头。
“你错了。”
李意期敲膝盖的手停住。
司马徽的目光落在破庙外的夜色里。
“我夜观天象,远窥洛阳云气。”
他的声音很平。
“左慈已入炼炁化神后期。”
庙里安静了一瞬。
李意期放在酒坛上的手指僵住。
“后期?”
“嗯。”
“怎么可能?”
李意期猛地站起。
“他凭什么?”
司马徽抬眼看他。
“凭他日吞人丹近千。”
“凭他阵下埋着十数万冤魂。”
“凭那尸解代形邪阵日夜吞吐怨气,反哺其神魂。”
司马徽一字一顿。
“炼炁化神后期,元神已聚。”
“如今他神识可笼罩百里。”
“当世已无人能正面敌他。”
李意期站了三息,又慢慢坐回去。
他盯着石桌上的棋盘。
黑白子交错,像战场上纠缠的兵卒。
炼炁化神后期。
这不是根基虚不虚就能弥补的差距。
这是境界碾压。
“那还杀个屁。”
他闷声道。
“等死算了。”
司马徽没有接这话,只端起茶碗,又放下。
“幸而天道有制。”
李意期抬头。
司马徽道:“左慈布的是尸解代形邪阵,以人命祭阵,遮蔽天机。”
“阵在,天机不显。”
“阵若破,天机必泄。”
“他只能困在阵中。”
“走不脱。”
“一旦离阵,天雷立至。”
庙外夜风忽然大了些。
竹叶哗哗作响。
李意期抓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可那阵天天在长。”
“今日吞一里,明日吞两里。”
“等它把司隶、豫州、兖州全吞了,到时候天下都是他的阵,谁还能挡?”
司马徽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虚画了一个圈。
“所以,我要在洛阳三百里范围,按七方布一座通天剑阵。”
李意期身子前倾。
“剑阵?”
“嗯。”
司马徽指尖在圈上点了七处。
“待左慈阵法扩张至三百里,七方剑阵同时发动。”
“在邪阵上撕出一个短时无法弥合的破绽。”
“只要破绽够大,持续够久,天道就会看到阵里被遮掩的异常。”
司马徽抬起眼。
“左慈纵有通天修为,也要被道雷劈成飞灰。”
李意期呼吸重了一拍。
他盯着司马徽画的那个圈。
“既然能破,为何不早布?”
“为何不直接潜进洛阳,戳他阵眼?”
司马徽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左慈神识笼罩全阵。”
“蝼蚁入阵,尚且会被察觉。”
“何况布阵需定方位、埋引天材、压地脉,至少大半日工夫。”
“冲进去当他面布阵,是送死。”
李意期一拍胸脯。
“那我进去缠住他。”
“给你争取时间。”
司马徽看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你个半步化神,在他手里撑得了多久?”
李意期被噎住。
司马徽慢悠悠补了一句。
“十息?”
李意期脸一黑。
司马徽又道:“五息?”
“老头,你说话别太伤人。”
“实话最伤人。”
李意期闷头灌了一口酒。
半晌后,他把酒坛放下。
“那就从外头布。”
“能不能快些?”
“早一日布成,能少死很多人。”
司马徽沉默片刻。
“此阵要镇七方,须七柄灵剑为骨。”
“含光、承影、鱼肠、纯钧、湛卢,已经寻得。”
“尚缺其二。”
李意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剑鞘古旧,触手微凉。
司马徽点头。
“其一,便是你这柄宵练。”
李意期手一僵。
“你早就在算计我这破剑?”
“这不叫算计。”
“那叫什么?”
司马徽神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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