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审判自己 (第2/2页)
我不会游泳。可我娘说,我应该跳下去。”
“你应该跳下去。”雾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和赵四描述的一模一样,“你是哥哥。你应该跳下去。”
赵四的身体猛地一晃。他向栈道外侧迈了一步——外侧是万丈深渊。
沈五一把拉住他。
“碑主!”沈五冲着张寒月喊,“这雾不是普通的迷障,它在挖每个人的心!它知道我们最怕什么,然后用那个来——”
他没说完。
因为沈五自己也不说话了。
张寒月回头一看,沈五的脸已经变成了铁青色。他的眼睛盯着雾中的某个方向,嘴唇翕动,像是在和谁说话。
“……师父。”沈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师父,我没有偷你的药方……我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张寒月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人。一个已经半疯,一个正在被心魔吞噬。只剩他自己——而雾中的声音还在说。
还在说张家宗祠的雪夜。
张寒月做了一个决定。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抵抗。是主动闭上。
雾中的一切声音、一切幻象,都是通过五感传入的——看、听、闻、触。如果他把感官关掉,“货”就没有了入口。
可闭上眼睛的同时,他打开了另一样东西。
剑意。
他的剑意不向外放,而是向内收——收进自己的经脉,收进自己的神魂,收进自己的心。
他要看看,“货”到底在他的心里挖出了什么。
内心深处,有一扇门。
张寒月在意识中推开那扇门,看见了一间屋子。
屋子很小,四面是墙,没有窗。屋子中央蹲着一个小男孩,三岁左右,穿着单薄的旧衣裳,后脑勺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
那是三岁的张寒月。
宗祠雪夜的张寒月。
“你恨他们吗?”小男孩问他。声音和雾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张寒月看着那张脸。
二十年前的脸。
“恨。”他说。
小男孩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不承认?”
“因为恨没有用。”张寒月蹲下身,看着那双眼睛,“恨不能改变任何事。我三岁被赶出宗祠,恨了二十年,日子还是一样过。所以我把恨收起来了——不是因为我不恨,是因为我选择了不被恨牵着走。”
“那你压得住吗?”
“压不住的时候,就不压。”张寒月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可以恨。没关系。恨完了,该干嘛干嘛。”
小男孩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哭着哭着,身体开始变淡——像一缕烟,在风中缓缓散去。
屋子里只剩张寒月一个人。
他站起来,推开那扇不存在的窗。
窗外,是幽冥裂谷的雾。
可雾散了。
张寒月睁开眼睛。
裂谷中的灰白雾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退散——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面,涟漪向四周推开,雾退到了十丈之外,再也靠近不了。
他的剑意在体内流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不是封印,不是抵抗,而是一种极其简单的状态——
清醒。
他看清了自己心里最暗的角落,承认了它的存在,然后站了起来。
“货”的雾,对他没有用了。
赵四和沈五还困在雾中。张寒月走到赵四身边,一掌按在他肩上,剑意灌入——赵四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碎裂了。
“我弟弟……”赵四的声音嘶哑。
“你弟弟的死不是你的错。”张寒月平静地说,“五岁的孩子救不了另一个五岁的孩子。你活下来,不是你的罪。”
赵四的眼泪滚了下来。
张寒月转身走向沈五。沈五比赵四难解——他的心魔更深,更复杂。张寒月按了他三次,剑意才穿透雾的屏障。
沈五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栈道上,大汗淋漓。
“我偷了师父的药方。”他喃喃道,“三十年前,我偷了师父的秘方,卖给了药铺。师父因此被逐出宗门,郁郁而终。我一直以为没人知道——”
“它知道。”张寒月说,“它什么都知道。可它拿这些对付你,不是为了审判你——是为了让你自己审判自己。”
本章完。承蒙诸位道友一路相伴,求订阅,求追读,求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