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人心的暗 (第2/2页)
……别吓着他们。”
她笑了。
然后她散了。
灰白色的雾彻底消散。裂谷中露出了天空——张寒月抬头看去,天已经黑了,星星很亮。
谷底的花还在开着。
白色的,小小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张寒月坐在枯树下。
精血又去了一成半。加上沉星川的三成,他已经亏了将近一半。脸色比纸还白,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五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颗药丸。
“回元丹。治标不治本,能撑到下一狱。”
张寒月接过药丸,没有吃。他把药丸放在手心,看了一眼。
“沈五。”
“在。”
“你偷你师父药方的事。”张寒月说,“回头活着回去,去他坟前说清楚。”
沈五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赵四。”
“在!”赵四站得笔直,眼眶还红着。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赵……赵七。”
“回头给他烧炷香。告诉他,他哥还活着。”
赵四的嘴唇抖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张寒月站起身,看向远方。
裂谷之外,夜色深沉。还有四狱要走——空天古城、天机阁旧址、星陨禁地、葬神渊。每收一狱,精血就少一分。照这个速度,六狱收完,他的精血会——
他不愿算这笔账。
“走吧。”他说,“下一站,空天古城。”
他走出裂谷的时候,怀中的鱼竿微微震了一下。
是沉星川那根刻着“回家”的鱼竿。
它在告诉他什么。
张寒月握了握鱼竿,没有说话。空天古城在天上。
张寒月站在山巅,抬头看去。万丈高空之上,云海翻涌,云层之间隐约可见一片灰白色的轮廓——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座城,又像是某座城从地面飞了上去,卡在云海里,不上不下,悬了万年。
“怎么上去?”张寒月问。
赵四从背上卸下一捆铜钉,瓮声瓮气道:“我来搭阵梯。给我半个时辰。”
“不用。”沈五从袖中取出一只纸鹤,吹了口气。纸鹤活了,拍着翅膀飞起来,越飞越大——等它飞到张寒月头顶时,已经大得能驮一个人。
“司符给的。”沈五说,“一次性的,飞上去就没了。碑主先上,我和赵四随后。”
张寒月翻身上了纸鹤。
纸鹤振翅,直冲云霄。
穿过云海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万籁俱寂、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安静。云海之上,阳光刺目,天空蓝得近乎发黑——像是到了天的尽头,再往上就是虚空。
古城就在眼前。
城墙是白色的,用一种张寒月从没见过的石料砌成。石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整座城像是用白云凝结而成的。城门大开,门楣上刻着两个字——
“空天”。
字很小,和城门的巨大不成比例。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刻上去的,是用指甲一笔一划抠出来的——指痕很深,有些地方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有人用指甲,抠出了这两个字。
张寒月落地,纸鹤化为飞灰。他走进城门。
城里什么都有。
街道很宽,铺着平整的白石。两旁是房屋,一栋连着一栋,整整齐齐,门窗齐全,屋顶的瓦片一片不差。张寒月推开一扇门——
屋内有桌有椅,桌上有碗有筷,碗旁有一只茶壶。灶台上架着锅,锅里有一只勺子。墙上挂着衣服,床边放着鞋。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像是随时有人要搬进来住。
可没有灰。
万年的城,没有一粒灰。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每一张桌面,都干干净净,像是昨天才有人擦过。
张寒月连走了七间屋子。间间如此。桌椅碗筷、衣服鞋袜、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一尘不染。
“这不是废墟。”他喃喃道。
“是新房。”
赵四和沈五是另一只纸鹤驮上来的。两人落地后,赵四立刻开始打量四周,铜钉攥在手里,一副随时布阵的架势。沈五则皱着眉,目光扫过每一栋房屋。
“碑主,这城——”
“有人住过。”张寒月说,“或者说,有人一直在打扫。”
“可封印已经碎了。殿主说空天古城的封印三百年前就碎了——”
“碎了不代表它走了。”张寒月看向城的深处,“它还在。我们上次就进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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