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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黑风峪之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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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黑风峪之约(下) (第2/2页)

酒碗,在手里轻轻转动。陶碗粗糙,边缘有细微的裂痕。她的手指摩挲着那些裂痕,感受着陶土的质感。良久,她放下碗,抬起头。

    “第二条,”她说,“我可以答应。”

    润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乞活军家眷的安置,州府会负责。分田、建房、提供口粮种子,保证他们能安居乐业。这是益州应该做的,也是我必须做的。”

    润帝点头:“好。”

    “但第一条和第三条,”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需要修正。”

    木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头目们的神色阴沉下来,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看着办和燕双鹰的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冲突的准备。

    润帝的脸色没有变,但眼神更锐利了。

    “如何修正?”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先说第一条。”颜无双说,“乞活军可以保留部分独立性——比如,军中的编制、训练方式、部分将领的任命,可以由大当家自行决定。但必须接受枢密院的统一调遣和指挥。军队不是私兵,不能只听一人号令。否则,一旦战事爆发,各军各自为战,如何协同?如何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头目:“诸位都是带兵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一支不听调遣的军队,再能打,也只是一盘散沙。”

    头目们面面相觑,有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润帝沉默着。

    “再说第三条。”颜无双继续说,“官职可以给。将军的印绶、俸禄、统兵权,都可以给。但不是现在给,也不是白给。”

    她看着润帝,一字一句:“官职,需凭战功晋升。”

    木屋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颜无双提高声音:“益州的规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无论出身,无论资历,只看战功。大当家若想当将军,可以——带着兄弟们打几场胜仗,立下战功,我亲自为你请封。到那时,将军之位,实至名归。”

    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而不是现在,凭着一句话,就讨要一个将军的头衔。那样的官职,大当家要得安心吗?兄弟们服气吗?”

    木屋里安静下来。

    头目们的神色复杂起来。有人皱眉思索,有人点头,有人依旧不满,但眼中的敌意淡了一些。

    润帝依旧沉默着。

    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击,笃,笃,笃。那声音很慢,很沉,像在权衡,像在挣扎。窗外的光线移动,一道光柱从窗缝照进来,照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他停下敲击。

    “使君的意思,”他缓缓开口,“是要我乞活军先卖命,再谈条件?”

    “不是卖命。”颜无双说,“是证明价值。益州不养闲人,也不养只听调遣、不遵号令的私兵。大当家若真心归附,就该明白,军队必须统一指挥,官职必须凭功获取——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若我不接受呢?”润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迫。

    颜无双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大当家可以继续留在黑风峪,当你的山大王。”她说,“但我要提醒大当家几件事。第一,魏国的探子已经出现在黑风峪附近,他们想做什么,大当家应该清楚。第二,吴国也不会坐视四千青壮流落在外,要么收编,要么剿灭。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木屋里的每一个人:“益州正在变。豪强会被打压,土地会被重新分配,寒门有机会出头,百姓能吃饱穿暖。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诸位和家眷过上好日子的机会。错过这次,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来。”

    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头目们的神色变了。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动摇。魏国探子的事,他们中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颜无双说得如此笃定,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润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眉头皱起,额头上那道皱纹更深了。他看着颜无双,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怀疑,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使君说的魏国探子,”他缓缓问,“可有证据?”

    颜无双从怀中取出那片深蓝色的粗麻布片,放在桌上。

    “这是燕双鹰在峪口外三里处发现的。”她说,“布料是魏国军服常用的粗麻,染色手法也是魏国军中的工艺。上面沾着血迹,时间不超过三天。”

    润帝拿起布片,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的一个头目。那头目接过,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是魏狗的东西。”

    木屋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头目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魏国探子出现在黑风峪附近,这意味着什么?是侦查地形,是准备偷袭,还是想收买内应?

    润帝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向颜无双,目光锐利如刀:“使君如何证明,这些探子不是益州派来的?”

    “我若想对乞活军不利,”颜无双平静地说,“何必亲自来?何必卸下兵器?何必只带两人?派一支军队围山,断水断粮,不出一个月,山寨不攻自破。我何必冒这个险?”

    润帝沉默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颜无双说得对,她若真想对乞活军不利,有更简单、更安全的方法。亲自进山谈判,是诚意,也是冒险。

    “大当家,”颜无双继续说,“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希望乞活军能成为益州的一份子,而不是敌人。但诚意是相互的——我给出安置家眷的承诺,给出凭功授职的机会,给出保留部分独立性的让步。大当家也该给出相应的诚意:接受统一指挥,遵守益州规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窗外,山坳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妇人在晾晒衣物,孩童在追逐嬉戏,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飘进来。那是人间烟火,是平凡而珍贵的安稳。

    “大当家,”颜无双背对着润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木屋,“你带着兄弟们颠沛流离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家眷吃饱穿暖,想让兄弟们有个前程,想过上安稳日子吗?”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是抓住它,还是推开它,大当家自己决定。”

    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头目们看着润帝,等待他的决定。润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颜无双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看向山坳里的那些木屋,那些妇人,那些孩童。他的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犹豫,有回忆,有期盼。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照在桌面上,那碗浊酒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

    就在这寂静中——

    “报——!”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门外传来。

    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头目冲进来,踉踉跄跄扑到桌前。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身衣服。他的脸上沾满血污,眼神惊恐,呼吸急促。

    “大当家!不好了!”他嘶声喊道,“后山……后山有一伙黑衣人偷袭!弟兄们挡不住,死了十几个!他们……他们像是……像是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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