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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元元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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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元元棋局 (第2/2页)

元元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是在陈述事实。张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益州是一艘漏水的船。船要是沉了,船上所有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得淹死。你现在拿出这点金子,是想买个救生筏,独自逃生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张裕脸上。

    张裕沉默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闻到厅堂里烛火和灰尘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手心渗出的冷汗。他抬头看着诸葛元元的背影——那个女子站在窗前,身形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军师想要什么?”他终于问。

    “我要张家所有的存粮。”诸葛元元转过身,眼睛直视着他,“不是大部分,是所有。我要张家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编入运输队。我要张家在成都的十三处商铺,全部改为军需作坊,日夜赶制箭矢、铠甲、药品。”

    张裕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要抄我张家的家啊!”

    “不。”诸葛元元摇头,“这是要救你张家的命。张公,你可以拒绝。但我会以‘战时抗命、动摇军心’的罪名,将你下狱,查抄张家全部财产。到时候,你失去的会更多。”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张裕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那不是威胁。

    是预告。

    张裕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红。他的手在袖子里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想发怒,想骂人,想拂袖而去。但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诸葛元元做得出来。

    这个女子,平时看起来清冷文弱,但一旦涉及颜无双、涉及前线战事,她就会变成最冷酷的执棋者,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手段。

    “好。”张裕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夫……遵命。”

    “那就多谢张公了。”诸葛元元微微颔首,“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第一批粮食运出成都。张公,好自为之。”

    张裕转身离开,脚步踉跄,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厅堂里又只剩下诸葛元元一个人。

    她走到长案前,看着地图上汉中的位置,低声说:“主公,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

    三天后,魏国,邺城。

    夏侯霸府邸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夏侯霸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信上的内容,他半信半疑。

    万俟系克扣军需?消耗人无再少年的力量?战后独揽大功?

    听起来像是离间计。

    但……

    他想起上个月,他麾下骑兵营申请补充战马三百匹,兵部拖了半个月才批复,最后只给了两百匹老弱病马。他去找万俟系的人理论,对方打着官腔,说前线吃紧,资源要优先保障汉中方向。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妹妹病逝时,万俟家那个女婿连面都没露,只派人送了点奠仪,态度敷衍得让人心寒。

    他想起更早以前,人无再少年在陇西立下大功,受封骠骑将军,而他夏侯霸,同样在陇西血战,却只得了点金银赏赐,官职原地踏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夏侯霸放下密信,走到窗边。窗外是邺城的夜景,灯火点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他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能闻到夜风中传来的烟火味,能感觉到指尖触碰窗棂时木头的冰凉。

    “来人。”

    一名亲兵推门进来。

    “将军。”

    “去查一下。”夏侯霸说,“汉中前线,万俟系负责的那部分粮草辎重,转运进度如何。还有,人无再少年麾下几个嫡系部队,最近补给有没有异常。”

    “将军,这……这是兵部的事,我们插手,会不会……”

    “让你查就去查。”夏侯霸的声音冷了下来,“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亲兵躬身退下。

    夏侯霸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封密信,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的。

    但他知道,送信的人,一定很了解魏国内部的矛盾,很了解他夏侯霸的处境,很了解……怎么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插上一把刀。

    “万俟系……”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

    同一时间,魏国,洛阳。

    陈泰坐在军营的帅帐里,面前也摆着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和夏侯霸收到的差不多,但角度略有不同,重点提到了万俟系如何打压寒门将领,如何垄断朝政,如何连陈泰这种功臣之后都不放在眼里。

    陈泰看完信,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把信扔进火盆里。绢帛遇火即燃,腾起一股青烟,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他能看见火焰吞噬字迹的过程,能闻到烟味里混杂的墨香,能感觉到火盆散发的热量扑在脸上。

    但信烧了,话却留在了心里。

    万俟系打压寒门?

    没错。

    他陈泰的父亲陈群,曾是魏国三朝元老,制定《九品官人法》,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但子龙上位后,陈群被冷落,郁郁而终。他陈泰,靠着父亲的余荫和自己的一点军功,好不容易爬到镇守洛阳的位置,却处处受万俟系掣肘。

    兵员补充,万俟系卡着。

    粮草调拨,万俟系拖着。

    就连他申请修缮洛阳城墙的经费,万俟系都能找出各种理由驳回。

    “将军。”一名副将走进来,“兵部又来文了,催我们调拨五千石军粮去汉中前线,说是万俟尚书亲自下的令。”

    陈泰抬起头。

    “我们自己的存粮还有多少?”

    “只够三个月。”

    “那就回复兵部。”陈泰说,“洛阳乃中原重镇,需防蜀军偷袭,粮草不能轻动。让他们从别处调。”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这……这是万俟尚书的命令,我们抗命,会不会……”

    “那就让他们来查。”陈泰冷笑,“我倒要看看,万俟系有没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动我陈泰。”

    副将躬身退下。

    陈泰坐在帅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闻到帅帐里皮革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愤怒。

    那封密信是离间计。

    他知道。

    但他愿意中计。

    因为离间计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因为计策多高明,而是因为人心本来就有裂缝。

    ---

    七天后,汉中前线,魏军大营。

    人无再少年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份粮草损耗报告。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个月,粮草转运损耗,比上个月多了两成。”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怎么回事?”

    负责后勤的将领跪在地上,额头冒汗:“大将军,天气转寒,道路难行,民夫损耗增加,所以……”

    “所以?”人无再少年打断他,“所以你就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末将不敢!”将领连连磕头,“只是……只是兵部调拨的粮草,本来就不足额。万俟尚书说,国库空虚,要节省开支,所以每批粮草都扣了一成。再加上转运损耗,到前线就只剩七成了。”

    万俟尚书。

    万俟系。

    人无再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起出征前,子龙召见他,万俟系也在场。万俟系笑眯眯地说:“大将军此去,定能一举平定汉中。只是国库确实吃紧,还望大将军体谅,能省则省。”

    当时他觉得,这是文官的惯常推诿,没放在心上。

    但现在……

    “除了粮草,箭矢、火药、伤药,是不是也被克扣了?”他问。

    将领低下头,不敢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人无再少年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帐帘。外面是魏军的营寨,连绵数里,灯火通明。他能听见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能闻到营地里炊烟和汗臭混合的气味,能看见远处阳平关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十天了。

    他打了十天,伤亡三万,却连北关的城墙都没摸到。

    颜无双。

    那个女子,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关墙上,任凭他如何猛攻,就是不退。

    现在,连后勤都开始出问题。

    “万俟系……”人无再少年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能感觉到剑柄上皮革的纹理,能闻到金属和血混合的气味,能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信任。

    对朝堂的信任。

    对后方的信任。

    对那个看似稳固、实则充满裂痕的魏国统治体系的信任。

    “传令。”他转身,对亲兵说,“从明天起,攻势减缓。改为围困、骚扰、断粮道。另外,派人回长安,向大王上书,请求增兵,同时……弹劾万俟系,克扣军需,贻误战机。”

    亲兵愣了一下:“大将军,弹劾万俟尚书,这……”

    “照做。”人无再少年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如果后方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亲兵躬身退下。

    人无再少年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份粮草损耗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闻到帅帐里炭火燃烧的气味,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缓慢滋长的愤怒。

    那愤怒不是对颜无双。

    是对自己人。

    对那些在后方算计、拖后腿、等着摘桃子的自己人。

    “颜无双……”他低声说,“你赢了第一局。但战争,还长着呢。”

    他拿起笔,开始写奏章。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指向邺城,指向万俟系,指向那个看似坚固、实则已经开始腐朽的魏国权力核心。

    而这一切,成都的诸葛元元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撒出去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至于能长成什么,能结出什么果,那就要看时间,看人心,看这场战争最后的走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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