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凉州惊变 (第2/2页)
“让我进去！我有紧急军情禀报主公！”是吕无心的声音，嘶哑而愤怒。
“吕将军，主公正在与诸葛军师密谈，任何人不得打扰。”燕双鹰的声音冷静而坚决。
“去他娘的密谈！凉州出事了！韩遂那狗贼——”
“吕将军！”
石门被重重敲响，震动从石壁传来，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颜无双与诸葛元元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颜无双说。
石门推开，吕无心冲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沾满尘土，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主公！”吕无心单膝跪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凉州急报！韩遂那狗贼翻脸了！他扣押了我们所有商队和驻军，派兵包围了令居商馆，还——还派人传话，要我们十日内送上一百万两白银，否则就杀光所有人，倒向魏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末将请命，率本部骑兵五千，即刻北上凉州！我要亲手砍下韩遂那狗贼的头颅，挂在令居城门上！”
密室里的烛火被他的气息吹得剧烈摇曳。
颜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茶水注入陶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冰凉，带着淡淡的苦涩，滑过喉咙。
“消息怎么来的？”她问，声音平静。
“是看着办留在凉州的斥候拼死送出来的。”吕无心咬牙道，“一共三人出发，只有一人活着回到沓中。他身上中了三箭，马跑到军营门口就倒毙了。他带来的口信:韩遂已接见魏国密使，收了黄金绢帛，答应在吴魏总攻时从西北牵制我军。那狗贼还放话说……说……”
“说什么？”
吕无心的拳头砸在地上，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说‘颜无双一个女流之辈，也配与我韩遂称兄道弟？让她乖乖送上银两，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烛火噼啪一声。
诸葛元元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颜无双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清晨凝结在刀刃上的霜。
“很好。”她说，放下茶杯，“韩遂倒是直白。”
“主公！”吕无心猛地抬头，“让末将去吧！五千骑兵，十日之内我就能打到令居城下！韩遂那点兵马，根本不够看！”
“然后呢？”颜无双问。
吕无心一愣。
“然后吴魏三十五万大军就会趁虚而入。”颜无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吕将军，你是我麾下第一猛将，你的骑兵是益州最精锐的力量。如果你带着五千骑兵北上凉州，汉中防线就会空虚。人无再少年的十万大军从褒斜道南下，万俟系的八万大军从祁山道东进，谁来抵挡？”
“可是——”
“没有可是。”颜无双的声音斩钉截铁，“韩遂的背叛，确实让北线侧翼暴露，战马来源也可能中断。但比起吴魏三十五万大军的正面总攻，凉州的威胁只能排在第二位。”
她转身，手指在舆图上凉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韩遂要一百万两？给他。”
吕无心瞪大了眼睛:“主公？！”
“但不是现在。”颜无双继续说，“派使者去凉州，告诉韩遂:益州愿意支付保护费，但一百万两数额巨大，需要时间筹措。请他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首批三十万两白银必定送到令居。”
“主公，这岂不是示弱——”吕无心急道。
“这是拖延。”诸葛元元突然开口。她走到颜无双身边，目光落在舆图上，“韩遂此人，贪婪而多疑。他之所以敢翻脸，是因为看到了魏国给出的价码更高。但他也清楚，魏国远在千里之外，而益州就在隔壁。如果真把益州逼急了，拼个鱼死网破，他韩遂也讨不到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冷静如冰:“所以他会犹豫。一边是魏国许诺的‘凉王’封号和长远利益，一边是益州实实在在的白银和眼前的安稳。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犹豫，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吕无心问。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对视一眼。
然后颜无双说:“做三件事。第一，立即启动备用战马采购渠道。凉州的战马来不了，我们就从羌人那里买，从河西走廊走私，甚至——从魏国境内偷运。燕双鹰。”
一直守在门外的燕双鹰闪身进来。
“你亲自去办这件事。”颜无双说，“不惜代价，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至少三千匹战马补充到骑兵部队。”
“遵命。”
“第二，”颜无双看向诸葛元元，“‘影月’在凉州还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已经全部暴露。”诸葛元元说，“但还有三个暗桩，身份从未启用过。其中一人，在韩遂的府中担任文书。”
“启用他。”颜无双说，“任务只有一个:离间韩遂与魏国。具体怎么做，你全权负责。我要看到韩遂对魏国的信任产生裂痕，看到他对‘凉王’封号产生怀疑。”
诸葛元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白。”
“第三，”颜无双最后看向吕无心，“你回北线军营，整军备战。但不是为了攻打凉州，而是为了防御。我要你在安夷、破羌、临潭三条通往凉州的要道上，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韩遂如果真敢南下，我要他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吕无心的拳头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末将领命！”
“但记住，”颜无双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过边境。韩遂可以挑衅，可以勒索，甚至可以杀我们的人——但只要我们的大军不动，他就没有借口全面开战。而只要不开战，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吕无心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末将……明白。”
“去吧。”颜无双挥挥手，“燕双鹰，你也去准备。诸葛军师留下。”
两人行礼退出。
石门再次合拢。
密室里只剩下颜无双和诸葛元元，以及四盏静静燃烧的铜灯。
颜无双走到窗边——虽然窗户被封死，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站在那里。她的手掌按在冰冷的木板上，能感觉到木板外汉中的夜风在呼啸。
“元元。”她突然开口。
“主公。”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诸葛元元沉默了片刻。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凉州、汉中、建业、洛阳之间移动，像在计算一道复杂的算术题。
“韩遂的犹豫，最多能维持两个月。”她说，“两个月后，如果看不到白银，或者魏国施加更大压力，他一定会倒戈。而吴魏的总攻，最快七个月，最慢十个月。所以——”
她抬起头，眼中映出跳动的烛火。
“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解决凉州问题，然后在剩下的五到八个月内，完成所有备战工作，迎接三十五万大军的南北夹击。”
颜无双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两个月解决凉州，五个月备战，然后迎战三十五万大军。”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滋味，“听起来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我们必须完成。”诸葛元元说。
“是的。”颜无双转身，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被朱笔圈出的、名为“益州”的土地，“我们必须完成。”
她走回案前，提起笔。
“给韩遂的回信，我来写。”她说，笔尖蘸满浓墨，“一百万两白银，一个月后送到。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笔锋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要韩遂亲自来汉中，与我歃血为盟。”
诸葛元元的眼睛微微睁大。
“主公，这太危险了。韩遂不可能来。”
“他当然不会来。”颜无双笔下不停，字迹凌厉如刀，“但我要他拒绝。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韩遂背信弃义在先，是韩遂贪得无厌在后。而益州，已经仁至义尽。”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吹干墨迹。
“然后呢？”诸葛元元问。
“然后，”颜无双将信纸折叠，装入信封，用火漆密封，“然后我们就可以做我们真正该做的事了。”
火漆在烛火上融化，滴落在信封口，凝固成暗红色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是一柄剑，刺穿一轮残月。